沐辰朝着镜子走去。
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慢,更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但他的目光,却比刚才更加清明。
他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核心,紧紧地握在掌心。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很稳,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他在走向镜子的同时,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不会再被那些美好的画面蛊惑。
这一次,不会再被那些温柔的声音欺骗。
这一次,不会再让那黑雾有机会扑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了镜子面前。
那面巨大的、黑色的、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镜子——
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他能闻到从镜框边缘渗出来的黑色液体的气味——
甜的,腻的,像是腐烂的花朵被泡在糖水里。
他能听到从镜面深处传来的声音——
微弱的,遥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深处低声呢喃。
然后——
如沐辰所料,镜子内的画面,突然变了!
那灰暗的镜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擦过,所有的灰暗都在一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阳光,是草地,是那个熟悉的、老旧的、用废旧轮胎和木板搭成的空地。
画面里——
大雄和哆啦A梦正坐在空地的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翠绿的青草。
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道具——
竹蜻蜓,轻轻地放在大雄的头上。
大雄兴奋地跳起来,在草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猛地一蹬地,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飞得歪歪扭扭,撞到了树枝,差点掉进水沟里,但他的脸上,满是笑容。
无数观众看着那画面,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
那画面太美了,美得让人想哭,美得让人想走进去,美得让人忘记——这是陷阱。
【又是那些画面……又是那些美好的回忆……】
【哆啦A梦……那个没有被污染的哆啦A梦……会笑,会闹,会从口袋里掏出各种神奇道具的哆啦A梦……】
【大雄那时候多开心啊……和哆啦A梦一起飞,一起冒险,一起闯祸……】
【沐辰!别看了!别看那些画面!那是陷阱!】
【他刚才差点就被吸进去了!这一次不能再上当了!】
... ...
弹幕疯狂滚动。
每一个字都是担忧,每一个标点都是恐惧,每一句话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呐喊。
而在画面中,哆啦A梦正朝着镜子外面,朝着沐辰,伸出手。
他的脸上,是那种憨憨的、软软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大雄,来啊。我们一起飞。外面的世界太累了,来我这里,我带你飞。”
“想去哪就去哪,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那声音,温柔得像每一个朋友在耳边轻声的呼唤,像每一个疲惫的人在深夜里最想听到的声音。
画面里的大雄,也在朝着他招手。
“来啊,来啊。我们一起去冒险,一起去吃铜锣烧,一起去看海。就像以前一样。”
然而——
就在画面中的哆啦A梦伸出手、那蛊惑的声音刚刚响起的那一刻。
早有准备的沐辰,猛地咬了一下舌头!
那疼痛,
比上次更猛烈,更尖锐!
他的舌尖,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咸的,腥的,真实的。
那疼痛像一把刀——
劈开了那些蛊惑的声音,劈开了那些美好的画面,劈开了那层正在侵蚀他意识的、温柔的、甜蜜的黑暗。
他的眼神,比上次更加清明。
他的身体,猛地向一旁闪去!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整个人,从镜子前弹开,侧身闪到一旁。
下一秒——
“砰!”
镜子里的画面,瞬间破碎。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猛地撕开。
那些阳光,那些草地,那些笑容,那些温柔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熟悉的、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涌,在咆哮。
然后——
一道黑影,从镜子的深处,猛地扑了过来!
和上次一模一样。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色的、充满愤怒的、像是要把沐辰生吞活剥的眼睛。
它扑在镜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镜子都在颤抖。
那些黑色的液体,从镜框的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但沐辰没有跑。
这一次,他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镜子。
看着镜面上的裂纹,一道一道地蔓延,看着那些裂纹像是闪电一样向四周扩散。
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从裂纹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怨灵。
他在看,更准确地说——
他在感受。
那些雾气,从镜子里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它们在空气中扭动、缠绕、嘶鸣,发出“嘶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然后——
它们化为一道浓稠的、黏腻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流,朝着走廊的深处,缓缓流去。
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是朝着他,不是朝着楼梯,不是朝着任何有光的地方。
而是朝着走廊最黑暗的角落,朝着那片连灯光都无法穿透的、最浓、最黏、最深沉的黑暗。
它们流进了墙壁的缝隙里,流进了地板的裂缝里,流进了天花板的阴影里。
然后——
消失了。
镜面上,只剩下那些裂纹,那些还在往外渗的黑色液体,和那片重新变得灰暗的镜面。
房间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沐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黑雾消失的方向,盯着走廊最深处那片最浓、最黏、最深沉的黑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蹙起,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
思索。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喃喃道:
“好熟悉……”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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