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沐辰和痞老板。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但一股远比痞老板的暴怒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
压力，
悄无声息地，
弥漫了整个海之霸餐厅。
而就在 这样的压力下——
痞老板的反应，堪称 教科书级别的“变脸”。
前一秒，
它还张牙舞爪，浑身 冒着 危险的红光和金属凸起，气势汹汹地想要 撕碎沐辰。
下一秒——
“滋……啦……”
那些蠕动的金属线缆和凸起物，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迅速地 收缩、回卷。
没入了暗绿色的皮肤之下。
猩红的电路纹路，光芒 急速 黯淡。
膨胀的体型，也 如同 漏气的皮球，飞快地变回了原来的矮小豆子状。
整个过程，不过 两三秒。
然后——
痞老板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两只小手不安地搓弄着。
那颗大独眼，偷偷地、怯生生地往上 翻，瞟着门口那血红的身影。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怒和狰狞？
活脱脱 一只看见猫的老鼠！
不。
甚至 比 老鼠 还 怂。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说话了。
仿佛 刚才 那个 扬言 要 杀人 的 恐怖 存在……
根本就不是它一样。
看着眼前 这戏剧性 的 一幕——
沐辰的心中，也不免 “咯噔”了一下。
他原以为身为机器人、人工智能的凯伦，或许能在比奇堡这场诡异污染中保持相对的 “洁净 ” 或 “ 稳定 ”。
但现在看来……
那一片纯粹、流淌、深不见底的血红……
以及凯伦出现后，痞老板那如同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与顺从……
都在无声地宣告着——
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凯伦……
或许也早已被 “污染 ” 了。
只是这种 “污染 ”，在她这个非生命体上，表现出了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形式。
不过——
沐辰表面上，
却依旧是那副 “蟹老板 ”式 的不耐和精明。
他皱了皱眉，仿佛对眼前这诡异的气氛和痞老板的怂样很是看不上眼。
然后——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罚站”的痞老板。
目光，
直直地投向门口那血红屏幕的主人。
“凯伦。”
沐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和被浪费时间的不悦。
“我可是看在你——”
“还有珍珍那丫头亲自劝说的面子上，才破例亲自跑这一趟，给你送外卖”
“你可别告诉我.....”
他指了指身旁脚下的蟹老板，
“你俩是在合起来耍我！”
听着沐辰的话——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听到“珍珍”二字。
凯伦那片血红的显示屏上，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血池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一段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黄色波浪线，在那片血红的边缘一闪而逝。
随即。
一切又恢复了那片纯粹，流动的红。
紧接着--
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凯伦的方向传来。
声音之冰冷，仿佛能冻结空气。
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人的神经上，带来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对不起，蟹老板。”
“是我没有提前和老痞说清楚。”
说着。
凯伦那血红的屏幕，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看” 向了旁边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 ……
痞老板 。
“！！！”
被凯伦的“目光”扫到的痞老板，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它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抵到自己的胸口。
独眼紧紧闭上，连偷看都不敢了。
那模样，
简直怂到了极点。
凯伦的屏幕转回，重新“看”向沐辰。
冰冷的电子音继续响起：
“蟹老板 。”
“我点这份外卖，并不是要偷你的蟹堡王配方，而是......”
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或者 ……
在压制什么。
屏幕上那片血红，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和老痞的结婚纪念日。”
“关于这一点......”
“珍珍已经告诉你了吧。”
沐辰微微点头，脸上那副市侩精明的表情收敛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几分勉强。
“参加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我都答应珍珍了。”
“但——”
沐辰话锋 一转。
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斜睨向旁边依旧耷拉着脑袋的痞老板。
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信任。
“但我可不想在你们那什么‘纪念日’上，被某个绿皮矮黄瓜偷偷下绊子为难！”
“要是那样的话，我宁可现在就走人，去赚小钱钱！”
听到“绿皮矮黄瓜”五个字 ——
痞老板的独眼里差点又要喷出火来！
它拳头捏得紧紧的，浑身的绿皮都似乎气得抖了抖！
然而——
不等痞老板爆发 ——
凯伦那冰冷的电子音便再次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当然。”
“蟹老板，你放心。”
“只要有我在，老痞他 …… ”
她的屏幕再次转向痞老板，那片血红似乎凝实了一瞬，光芒更加刺眼。
“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对吧，老痞？”
最后几个字，语气平平，但听在痞老板耳中，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我 …… ”
痞老板下意识就想反驳，想怒骂，想说“凭什么”！
但......
当它迎上凯伦那片血红的 “注视” 时——
所有的话，所有的怒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地 ……
咽了回去！
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独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 ……
恐惧？
或者说，是某种更复杂的、被牢牢控制住的 …… 不甘与屈从。
最终。
痞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 嗯 。”
见状——
凯伦的屏幕上，血红的光芒似乎微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老痞。”
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你先和蟹老板聊一会儿 。”
“我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还有 ……”
她停顿了一下，屏幕上闪过一行快速滚动的 、 猩红色的代码。
“别忘了 ……”
“给蟹老板补发一份正式的 …… 请帖 。”
“我知道了......”
痞老板闷声闷气地答道，头依旧没抬起来。
“很好。”
凯伦最后 “看 ” 了沐辰一眼。
然后——
她那由万向轮和支架构成的底座，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承载着那片血红屏幕的身躯，缓缓地转过了方向。
朝着来时的那扇黑漆漆的铁门，不紧不慢地移动了过去。
没有再说一句话。
也没有回头。
就这样径直地离开了餐厅的主区域。
滋啦——
铁门再次被推开，又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将那片令人不安的血红，隔绝在了门后。
而看着凯伦的离开——
痞老板这才压低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充满怨气的低骂：
“ 哼！臭机器！破电脑 ！”
“天天管着我 ！什么都要听你的 ！”
“早晚有一天 ！老子要把你拆了卖废铁！”
“然后 … … 然后老子再造一个更听话、更聪明的凯伦二代！”
一旁的沐辰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心中满是鄙夷——
不是，我当痞老板你有多厉害呢，一生气就杀人。
就是凯伦也奈何不了你！
合着......
你也只敢在背后骂一骂你老婆啊？！
妻管严......
我鄙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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