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陶佳佳的脸。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刷着购物软件,一个推送弹窗跳出来,是物流信息更新。
“【极速达】您的包裹已由门口快递柜签收。”
陶佳佳皱了皱眉。今天没买东西,最近也没有待收货。难道是之前买的东西延迟发货了?她点开详情,寄件人信息栏是刺眼的空白,包裹内容只写着“生活用品”。
鬼使神差地,她趿拉着拖鞋下了楼。深夜的公寓楼道安静得过分,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一阵短暂的延迟后,在她身后逐层熄灭,留下黏稠的黑暗。快递柜的屏幕在夜色里发出惨白的光,输入取件码,“咔哒”一声,一个不大的纸箱弹了出来。
入手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掂了掂,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被好奇心压了下去。回到家,反锁好门,她把纸箱放在餐桌上,找来裁纸刀。
纸箱打开,里面塞着些防震的泡沫颗粒,拨开这些白色的小颗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把黄铜色的钥匙。很普通,看起来有些年头,齿纹磨损得有些光滑。
陶佳佳捏起钥匙,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她第一反应是房东或者前任租客遗留的?但租下这间一居室时,房东给的是两把崭新的防盗门钥匙和一把楼下信箱钥匙,都在她手里。她走到门口,比对了一下。钥匙的形状……和自己门锁的,似乎有点像。
她犹豫了一下,将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咔。”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吓人。门,开了。
陶佳佳猛地抽回钥匙,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睡衣。她迅速关上门,反锁,又颤着手把防盗链挂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把诡异的钥匙。
它怎么能打开自己的门?
这一夜,陶佳佳几乎没合眼。那把钥匙被她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塞进了厨房最深处那个堆满杂物的抽屉角落。每一次细微的声响——水管滴水、窗外风声、甚至自己过于急促的心跳——都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天刚蒙蒙亮,她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爬了起来。先是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然后,她打开了手机里连接门口摄像头的APP。昨晚她取完快递回来是十二点二十左右,之后她因为害怕,下意识避开了查看监控。现在,她必须看看。
视频记录往前翻,十二点二十,自己抱着纸箱进门的身影。再往前,十二点零七分,快递员将包裹投入快递柜。楼道灯光昏暗,快递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切似乎……正常。
不,不对。
陶佳佳把监控时间拉到自己入睡后的凌晨三点到四点。画面一切正常,空荡的楼道,静止的房门。就在她稍微松口气,准备关掉APP时,目光扫过实时监控画面——她的呼吸再次停滞。
防盗门的深色漆面上,靠近把手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污渍。
暗红色的,边缘有些模糊,形状……像是一个残缺的手掌印。
她冲过去,猛地拉开门。那个手印清晰无比,五指张开的轮廓,掌心部分颜色最深,似乎还带着一点粘稠未干的质感。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钻进鼻腔。
血?!
陶佳佳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搅。她颤抖着再次打开手机APP,调取门前摄像头从昨晚到现在的完整记录。她死死盯着屏幕,倍速播放,眼睛酸涩也不敢眨。
可是,没有。
监控画面里,她的房门干干净净,什么手印都没有。从她昨晚进门,到她刚才冲出来,门板上没有任何变化。那个清晰得刺眼的血手印,仿佛只存在于她的现实,被监控系统彻底无视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是恶作剧?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下午,她请假去了快递站点。站点里充斥着包裹分拣的嘈杂声和快递员匆忙的身影。她找到穿着站点制服的工作人员,描述那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诡异包裹。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又查,一脸困惑:“陶小姐,系统里……没有这个包裹的录入记录。单号也对不上。是不是……您记错了?”
“不可能!”陶佳佳声音有些发尖,摸出手机点开物流信息,“你看,就是这条!”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这界面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而且,就算有记录,匿名寄件……我们也没法查啊。”
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疑神疑鬼的疯子。线索在这里断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那个血手印还在。她咬着牙,用消毒液和抹布,一遍一遍用力擦拭。暗红色的痕迹顽固地渗在漆面纹理里,淡了些,却依然留下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轮廓。
接下来的两天,陶佳佳活在惊惧的煎熬里。她换了锁,买了阻门器,晚上睡觉前反复检查。没有新的包裹,监控里也再无异样。那个血手印被她用一幅廉价的装饰画勉强挡住。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极其逼真又恶劣的巧合性骚扰事件。
直到周五晚上。
加完班已经快九点,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透骨的凉意。陶佳佳撑着伞,匆匆走进公寓楼下的大厅,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些。电梯正在上行,她疲惫地按了下行键,低头看着手机,想点个外卖。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不疾不徐。一个穿着某家知名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站到她旁边等电梯。他手里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帽檐依旧压得有些低,侧脸线条看起来普普通通。
电梯到了,门打开。陶佳佳走了进去,按了楼层。快递员跟了进来,站在靠门的位置。电梯门缓缓合拢,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雨水潮湿的气息。
陶佳佳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平稳上升。
忽然,身边的快递员动了一下。他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盒子,然后,很自然地转过头,面向陶佳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然后,他咧开了嘴。
那是一个笑容。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夸张的、僵硬的弧度,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的打量,像在观察一件物品。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工作性的随意,却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凿进陶佳佳的耳膜:
“陶小姐,上次送您的钥匙……”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更诡异。
“用着还顺手吗?”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冻结。电梯运行的嗡鸣、楼外隐约的雨声,全都消失了。陶佳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倒灌回脚底,四肢冰冷麻木。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急剧收缩,映出快递员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钥匙……血手印……空白的监控……
所有的碎片,在这个狭小、上升的金属盒子里,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残忍地拼合在了一起。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的楼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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