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仙,确诊抑郁症的第三年。
医生说我需要多笑,多接触阳光,多看看美好的事物。
我听完默默打开手机,买了一张薛之谦演唱会的票,内场第一排。
然后我又买了一张。
毕竟,还有比看老薛在台上发疯更治愈的事儿吗?如果有,那就是连续看两场,看他在台上发两次疯。
医生说:“你这是什么疗法?”
我说:“以毒攻毒。”
医生没再说话。
他只是盯着我的挂号单,盯了很久。
我当时没在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盯的并不是我的名字。
他盯的是那张挂号单的日期。
三年前的今天。
追薛之谦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别人追星是买专辑、打榜、做数据。我追星是研究他所有的综艺、采访、演唱会视频,把他的梗背得比病历还熟。
“你神经病啊”这句话,在我这里是褒义词。
为了这场演唱会,我准备了三个月。
我给自己定做了一个灯牌,上面没写“薛之谦”三个大字。我只写了四个字,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猫抓的还是人抓的?”
这个梗的由来,是他在某场演唱会上问一个女粉丝胸口为什么有个疤,女粉丝说是猫抓的,他贱兮兮地问:“猫抓的还是人抓的?”
懂的人懂。
不懂的人以为我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我抱着灯牌出门的时候,楼下的保安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是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眼神。
“姑娘,”他叫住我,“你今天……去看演唱会?”
我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玩得开心。”
我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背影。
演唱会当天,我精心打扮,化了一个“三分忧郁四分薄凉两分期待还有一分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的妆。
入场后,我非常淡定地坐在内场第一排。
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小哥,白白净净,手里拿着应援棒,一脸即将见到偶像的娇羞。
他看我抱着灯牌,好奇地问:“你这个灯牌是什么意思啊?”
我斜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不懂。”
他被我气场震慑,默默缩了回去。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
不是那种搭讪的眼神。
是另一种眼神。
像是在确认什么。
演唱会开始。
薛之谦出场的那一瞬间,全场尖叫。只有我,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不急。
钓鱼要有耐心。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熟悉的talking环节来了。薛之谦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骚气演出服,开始在台上溜达,对着台下指指点点,随机抽取“幸运儿”。
大屏幕的镜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所到之处一片尖叫。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来了。
镜头扫过我。
过去了。
我:“……”
镜头又扫回来。
停住了。
大屏幕上出现我那张精致的脸,以及我怀里抱着的那个“猫抓的还是人抓的”灯牌。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不是那种“哇这个灯牌好有趣”的安静。
是另一种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都突然不说话的安静。
台上的薛之谦看到灯牌上的字,愣住了。
他扶了扶麦,眯着眼睛凑近看了一眼。
然后他没有笑。
他没有发出他标志性的贱兮兮的声音。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位朋友……你这个灯牌……”
他停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是从哪儿来的?”
导播没有递话筒给我。
但我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空旷、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
“老薛,我终于见到你了。”
薛之谦往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是……”
我笑了。
“为了这一天,我每天都在练习。”
“练习什么?”他问。声音很小。
“练习怎么把猫抓伤自己。”
台下一片死寂。
我看到薛之谦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绊到舞台上的线。
“那个……”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朋友……你冷静一点……你……你不应该在这里……”
旁边那个眼镜小哥开始发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但我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他在念叨什么。
像是在念经。
又像是在……超度。
我继续我的表演。
我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你不懂。”我用破碎的声音说,“你什么都不懂。”
薛之谦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盯着我。
我抬头,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你说过,我们要做‘谦友’,是朋友,也是家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可是你上次在汕头,为什么要问那个女孩那种问题?”
他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我的声音开始变大。
“我在屏幕前看了无数遍那个视频!我对着屏幕喊了无数次‘也问问我’!可是你听不到!”
我开始站起来。
“你什么都听不到!”
全场依然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不存在。
只有我,和台上的他。
“我也想在胸口留一道疤,”我的声音通过并不存在的话筒传遍全场,“然后让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在你眼里,我这道疤,到底像人抓的,还是像猫抓的!”
薛之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那道疤,”他说,“不是猫抓的。”
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恐惧了。
只有悲伤。
一种很深的、很深的悲伤。
“你那道疤,”他说,“是从二十三楼跳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的。”
全场更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
我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吗?
我低头。
我的胸口,没有心跳。
那里只有一道疤。
一道很长很长的疤。
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侧。
我突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今天。
我买了薛之谦的演唱会门票,内场第一排。
我没能去成。
那天晚上,我站在二十三楼的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我跳了下去。
中途有一棵树,树枝划开了我的胸口。
我没有感觉到疼。
我只感觉到冷。
很冷很冷。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有很多人在喊。
可我听不见。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抬起头。
台上的薛之谦不见了。
台下的观众也不见了。
整个体育馆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我的旁边,那个眼镜小哥还坐在那里。
他没有发抖。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说。
我盯着他。
他的脸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个白白净净的斯文小哥。
是一张我熟悉的脸。
是那个在急救室门口,红着眼眶,对着我的尸体签字的男人。
是我的男朋友。
是那个我说“我要去看薛之谦演唱会”,他说“我陪你”,然后被我推开的人。
“那天晚上,”他说,“我赶到你家楼下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我低下头。
怀里的灯牌还在发光。
“猫抓的还是人抓的”
这四个字,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显得那么刺眼。
“这三年,”我轻声问,“你一直都在?”
他点点头。
“每一年,这一天,你都会来这里。”
“我买了你隔壁的票,坐在你旁边。”
“等你看完演唱会,我就送你回家。”
“然后明年,再来。”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可我没有眼泪。
死人是没有眼泪的。
“小仙。”
他叫我的名字。
“该回去了。”
我摇摇头。
“我还不想走。”
“为什么?”
我指了指空荡荡的舞台。
“我还没等到他问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
他蹲下来,看着我。
就像薛之谦在演唱会上看粉丝那样。
“来,这位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我郑重其事地问你一句——”
“你胸口这伤,到底是他妈谁抓的?”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
三年来,第一次,真的笑了。
“你讨厌~~~”
我用山路十八弯的调调喊出来。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笑声。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拉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我的手很冷。
“明年,”他说,“还来吗?”
我想了想。
“来。”
“那我继续买你隔壁的票。”
“好。”
我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在地上。
我的影子,没有。
他突然停下来。
“小仙。”
“嗯?”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回去?”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我看见月亮旁边,有一朵云,形状像一只猫。
“等老薛亲口问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体育馆门口发现了一个灯牌。
上面写着四个字:
“猫抓的还是人抓的”
灯牌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夜。
有人问他:“先生,你没事吧?”
他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没关系啦。”接着又补充道:“我在这里等人呢。”仿佛怕对方不明白似的,他继续解释道:“等待一个非常喜爱薛之谦的人哦。”然后,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一般,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喃喃自语道:“她呀,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来到这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默默等待了整整三个年头,但始终没有放弃过希望。“或许……今年她依然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吧。”最后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和鼓励。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上,使得原本就英俊帅气的面容显得越发迷人动人。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刻他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似乎有泪水在打转。可即便如此,他那弯弯的嘴角却依旧挂着一丝微笑。因为他坚信,她一定会来的。无论风雨如何,每年的今日,她必定会如约而至。一直等到他鼓起勇气问出口那个埋藏心底已久的问题;一直等到她亲口说出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答案;一直等到她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一同离去。回到那个——自从她从二十三楼纵身一跃后,理应归属之地。
不久之后,有人在薛之谦的超级话题里面发布了这样一则帖子:“家人们,你们有没有谁了解这个情况呀?我今天在体育馆外面目睹到一个男子,怀抱着一块奇特的灯牌,竟然一整夜都坐在那里!那块灯牌上面赫然写着‘猫抓的还是人抓的’几个字。据他本人所言,他正在苦苦等候某个人。而且听口气好像这个人特别钟情于咱们家的老薛呢。可有哪位知晓其中缘由或者懂得这个神秘灯牌含义的朋友呀?快给大家讲讲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评论区里一片死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着。足足过了十分钟之久,终于有一条新的留言出现在屏幕上——“我知道那个梗,但我从来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用它来等待某个人长达三年之久。”紧接着,另一条消息也紧跟着弹出:“那个女孩......难道就是三年前那场盛大演唱会上的那位吗?”然而,这两条评论之后,整个帖子便陷入了沉寂之中。似乎所有人都突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剩下那两行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帖主竟然主动将这条帖子删除掉了!随着点击确认键的那一刻,所有关于这段故事的讨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白和无尽的遐想空间。而那个男人呢?他是否依然坚守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心中的那个人出现呢?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吧......毕竟,每年的今天,他都会准时来到这里,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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