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它又开始叫了起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无需看表，我便能准确地知晓此刻的时辰。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每一个夜晚，当万籁俱寂之时，一只黑色的猫咪总会悄然出现在我的卧室里，并静静地蹲守在那个位于西北角落、看似平凡无奇的地方。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并非对着任何可见之物鸣叫，而是直直地冲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发出一阵凄厉而诡异的嘶叫声。那种声音根本不似普通猫儿所能发出，倒更像是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存在正被紧紧扼住咽喉，艰难地挣扎着想要喘一口气。
我无奈地翻了个身，将厚重的棉被用力拉过头顶，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可即便如此，那阵刺耳的嘶鸣仍会透过层层织物传入耳中，让人心惊胆战。
大约持续了整整五分钟之后，那恐怖的嘶叫声终于戛然而止，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番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只听得一阵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响起，显然是小猫用锋利的爪子轻轻踩踏在木质地板之上所产生的响动；紧接着，原本平整的床垫竟突然微微往下凹陷下去一小截——毫无疑问，这家伙已然纵身跃上了床铺！
尽管双眼紧闭，但我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目光正穿过厚实的被窝，死死地锁定在我后脑勺所处的方位。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且持久，仿佛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
早晨醒来，它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舔爪子，和普通的猫没什么两样。
这只猫是上个月捡的。下班路上看见它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色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面目。我蹲下来，它抬头看我一眼，然后走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裤腿。
我带它回了家。
洗过澡之后我才发现它其实是纯黑的，一根杂毛都没有。黑得像炭，像烧焦的东西，像——
“像以前老周家那只。”楼下的孙阿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老周是住我楼上那个独居老人。我搬来半年，没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总佝偻着背，拎着菜篮子慢慢爬上楼梯。十一月底有天早上，楼道里忽然多了几束白菊花，有人说老周走了，在屋里躺了三天才被发现。
“他也有只黑猫。”孙阿姨压低声音，往我身后瞥了一眼，我家那只正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那猫……他走了以后还在楼里晃了几天，后来就不见了。”
她没说那猫后来怎么样了，只说让我“当心点”，然后匆匆上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猫。它还在看着我。
第七天晚上，它又开始叫了。
还是那个墙角，还是那种嘶哑的、不像猫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叫声不一样。
以前是连续的嘶叫，像警报。今天断断续续的，像在……说话。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冲着它压低声音喊：“别叫了！”
它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然后它说：
“他让我告诉你——”
我僵住了。
那确实是从它嘴里发出的声音。猫的嘴在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陌生的、苍老的男声。每个字都黏腻、潮湿，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床底下还有十三级台阶。”
它说完，卧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我和它对视着。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老周住在三楼。我住二楼。
床底下有什么？
我低头看。
床是老式的木架子床，床板离地面大概三十公分，平时塞着几个收纳箱。此刻收纳箱的轮廓隐约可见，但它们后面——床底最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暗太浓了，浓得不像普通的黑暗。
我眯起眼睛。
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两只手的轮廓。
枯瘦的，青灰色的，指尖发黑的手。手背上有老年斑。
手在动。
手指一根一根弯曲，再伸直。一根，两根，三根——
在数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从床底到我躺着的床板，有十三级台阶吗？不，不对，应该是——
那双枯瘦的手正在黑暗中缓慢地往上摸，每摸一下，就数一下。
一级。
两级。
三级。
数到第九级的时候，我听见床板下面传来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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