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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凶宅

作者:单半仙 当前章节: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7:18

我这辈子就干过一件糊涂事。

买房。

那年在城里打工攒了点钱,不多,十来万。老婆说回老家盖房,我说不如在县城买一套。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县城方便。

看了三个月,看了二十几套,要么太贵,要么太破,要么太远。最后中介带我看了一套,说房主急用钱,价格好商量。

六楼,顶楼,没电梯。两室一厅,采光还行,装修半新不旧。房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黑眼圈很重,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看人。

“急着出手?”我问。

“嗯。”

“便宜多少?”

他报了个数。比同地段的便宜两成。

我老婆拽我袖子,意思是可以考虑。我多问了一句:“这房子没啥问题吧?”

房主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很快,然后低下头。

“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一眼是在想——要不要告诉我实话。

签合同那天挺顺利。过户,交钱,拿钥匙。房主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拿了钱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挺美。

我老婆已经开始量尺寸,说要换窗帘,买沙发,把墙重新刷一遍。孩子在阳台上往下看,数路上的车。

那天晚上我们在新家吃的第一顿饭。从楼下买了点熟食,就着矿泉水,蹲在地上吃。

老婆说:“这房子便宜得有点邪乎。”

我说:“便宜还不好?”

她没再吭声。

那是第一个月。

第一个月没什么大事。就是累。搬家具,收拾东西,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真要说什么不对劲,就是睡眠特别好。好得有点过头。

我平时睡觉轻,有点动静就醒。搬进去之后,头一个星期,老婆半夜上厕所我都不知道。她说推我两下都没推醒。

“睡那么死干啥?”她笑着骂我,“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我也没当回事。累的,补觉呢。

第二个月开始出事了。

先是孩子。

有天晚上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哭声吵醒。是我闺女,五岁,睡隔壁屋。

我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那哭声断断续续,听着瘆人。

我推醒老婆:“闺女哭了。”

她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没有啊。”

我侧耳听。确实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第二天我问闺女,昨晚为啥哭?她眨着眼睛看我,说没哭。

“我听见你哭了。”

“没有。”她摇头,很认真,“我睡着了。”

我想可能是做梦。

又过了几天,半夜我又醒了。这回不是哭声,是有人说话。

很轻,很远,隔着一层墙。听不清说什么,就是絮絮叨叨的,像在跟谁唠嗑。

我躺着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一直在。不大不小,不近不远,就那么絮叨着。

我推醒老婆:“你听。”

她听了一会儿:“听啥?”

“有人说话。”

她侧耳听了一阵,打了个哈欠:“没有啊,睡吧。”

我再听。真的没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

夜里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听见声音,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为啥。

有一回我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我睡觉前肯定关了。老婆睡觉轻,有点光就醒,她不会让门开着。

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我准备翻身继续睡的时候,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有人从门边退开。

我一下子坐起来。

开灯。下床。拉开门。

客厅空空荡荡。月光从阳台照进来,一地青白。沙发,茶几,电视机,都和白天一样。

没人。

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响。

身后老婆问:“咋了?”

我回头看她。她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我,困得不行。

“……没事。”

我关上门,回床上躺着。

那一夜没再睡着。

第三个月,我老婆也开始不对劲了。

她精神不好。白天总是困,哈欠连天,黑眼圈越来越重。我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没有,睡挺好的。

“就是做梦。”她说,“天天做梦。”

“梦见啥?”

她想了想,皱着眉:“想不起来了。就知道做了好多梦,醒来就忘。”

我说那正常,做梦都这样。

她摇摇头,不说话了。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问我:“咱这房子以前住的啥人?”

我说不知道。房主呗。

“不是那个卖房的。更早的。”

我说那更不知道了,问这个干啥?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好像梦见有人。”

“什么人?”

“一家子。”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两口子,还有个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啥样的孩子?”

“男孩。五六岁。”她抬起头看我,“你问这个干啥?”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梦见那个孩子了。

那天晚上我又醒了。还是半夜,还是莫名其妙睁开眼。

卧室门关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

我躺着,没动。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像小孩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客厅那边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

停了。

我盯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不对,客厅没开灯,哪来的光?

那道光细细的,黄黄的,像烛火。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道光。

我屏住呼吸。

那东西在门缝底下待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了。脚步声又响起来,一步一步,走远了。

我躺着,浑身僵硬,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我爬起来,轻轻打开门。

客厅没人。

但阳台那边,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

我走过去。拉开窗帘。

对面那栋楼,有一户还亮着灯。估计是谁家熬夜看电视,光线一闪一闪。

可那不是烛火。

我刚才看见的,明明是黄色的,一跳一跳的,像——

我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有三根香。插在一个破碗里,烧得只剩半截。香的旁边,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符。

那不是符,我看不懂。但我认得那种纸。

烧给死人的纸钱。

我蹲下去,想拿起来看。手指刚碰到那张纸,身后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砰。

很轻,像被风吹的。

我回头看。卧室门开着——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明明把门带上了。

现在它开着一条缝。

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我找了对门邻居。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了,腿脚不好,成天不出门。我问她这房子以前的事,她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你买的那套?”

“是。”

她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房子不干净。”

我问怎么不干净。

她说,五六年前,那房子里住着一家三口。两口子加个男孩,五六岁。男的在外头打工,女的在家带孩子。本来好好的,后来那女的病了,病得不轻,没钱治,拖了大半年。

“后来呢?”

“后来死了。”老太太压低声音,“死在家里。那男的回来的时候,人都硬了。”

我心里一紧。

“那孩子呢?”

老太太摇摇头。

“那孩子……没了。”

“没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说,“那男的回来之后,他媳妇的丧事办了,孩子就没了。有人说送老家了,有人说丢了。那男的在房子里又住了两年,后来也搬走了。”

我站那儿,半天没说话。

老太太又看了我一眼:“你那房子,是不是晚上不安静?”

我没回答。

“有人在里头说话?有脚步声?有东西在门缝底下看你?”

我看着她。

她又叹了口气:“那是那女的。她放心不下她男人,放心不下那孩子。死了也走不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找个先生看看吧。别拖。”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找了个旅馆,把老婆孩子接出来,住了一宿。老婆问咋了,我没说,只说想出来透透气。

第二天我去找了一个看事的先生。县城边上,一间小屋,门口挂着八卦镜。先生是个老头,瘦,黑,不爱说话。我把情况说了,他听完,闭着眼睛想了半天。

“那女的还在里头。”他说,“她想孩子。”

“孩子呢?”

“孩子不在。那男的把孩子送走了,送去他老家了。女的不知道。她以为孩子还在,天天找,找不着,就不走。”

我问他怎么办。

他说得把她送走。让她知道孩子没事,让她放心。

他给了我三张符。一张贴大门里头,一张贴卧室门里头,一张压在枕头底下。又让我买一沓纸钱,买点孩子穿的小衣服小鞋子,晚上十二点整,在客厅里烧了。

“烧的时候,念叨念叨。”他说,“就说孩子好好的,让她放心走。”

那天晚上我照做了。

十二点整,我在客厅里烧纸钱。老婆孩子在卧室里,门关着。我一个人蹲在地上,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烧到一半,客厅忽然冷了一下。

很突然,像有人打开了冰箱门。

我蹲着没动,嘴里一直念叨:“孩子好好的,你放心走吧。孩子好好的,你放心走吧……”

火苗忽然熄了一下。

不是灭,是压下去,然后又窜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墙上,映着一个影子。

很淡,灰灰的,像一个人站在那儿。女人的轮廓,瘦瘦的,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堆火。

我没敢动。

那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下腰,伸出手,像在够什么东西。

够不着。

它又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消失了。

火苗重新旺起来,烧得噼里啪啦。

那之后,房子安静了。

晚上再也没有声音,再也没有脚步声,再也没有门缝底下那道光。我老婆不做梦了,我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住了半年,平平安安。

后来我把那房子卖了。不是出事,是去外地打工,用不着了。卖的时候我也没瞒,把情况跟买家说了。那买家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完笑了笑。

“不怕,我阳气重。”

我说那行。

签完合同那天,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子空空荡荡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亮堂堂的。

我想起那个晚上,那个蹲在客厅里烧纸钱的自己。想起墙上那个淡淡的影子。

她找到孩子了吗?

不知道。

但愿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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