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妈妈打来电话时,我正埋头于繁忙的工作之中,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努力完成一项紧急任务——一份必须在明早提交的重要方案。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神秘和关切。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稍稍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星期五啊……或者说是十五号吧?”
“不对!”母亲纠正道,语气显得有些严肃,“明天可是七月半呢,也就是中元节哟。”
听到这个答案,我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哦”,然后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毕竟现在时间紧迫,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事情。至于那个所谓的节日,对我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
然而,接下来母亲所说的话却让我不禁心生疑惑。只见她把音量放低了一些,仿佛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轻声嘱咐道:“晚上记得早些下班回家哦,可千万别在外面闲逛啦。还有啊,这两天夜里走路的时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轻易回头看哦。无论那是谁的声音,都绝对不能回头!”
“别回头?为什么呀?”我满心疑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脱口而出追问道。
唉!所谓的回头不回头,不过就是一些陈旧迂腐的说法罢了。想当年,我初来乍到这座城市时,也曾被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吓得够呛,但如今已在此处摸爬滚打了七八载岁月,什么样的奇人异事、怪力乱神没见识过呢?哪里还有这么多无聊的规矩和忌讳可言啊!
挂断电话后,我便重新投入工作之中,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多才终于完成任务。
稍作休息整理好物品,我就准备下楼回家去。站在电梯前等待着,百无聊赖之际随手拿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瞅了一眼屏幕:现在才 9 点 47 分而已嘛,时间尚早得很呢。
这时,电梯缓缓抵达楼层并发出一声轻响,表示已经到达目的地可以开门了。我迈步走进电梯内按下“1”楼按钮,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电梯开始朝着楼下运行起来。然而当它行至半途之时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不前了——此刻正处于四楼与五楼之间。
紧接着,电梯门自动开启,可门外并没有任何人影出现。我不禁心生诧异,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再耐心等待几秒钟看看是否会有人进入电梯;可惜最终结果依旧令人失望,四周一片寂静根本无人靠近。无奈之下,我只得伸手按下关门键,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徐徐合拢然后再次恢复正常向下行驶状态。
没过多久,电梯来到二楼时竟然又一次毫无缘由地停了下来……
门打开,还是没有人。
我心里有点毛,但没往那方面想。这楼旧,电梯抽风很正常。我伸手按着一楼不撒手,门关上了,这回直接下到一楼。
出了楼门,外面风有点凉。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
我往地铁站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哎——”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下意识想回头,脖子刚动了一下,猛地想起我妈的话。
别回头。我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仿佛它能给我带来一丝安全感,然后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然而,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离我更近了一些:“等一下——”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但并没有停下步伐,反而加快了速度。
终于,我来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心中暗自祈祷着这个声音不要再出现。可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啪嗒啪嗒”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头。
我不敢轻易回头,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于是,我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红灯,默默地倒数着时间。“十、九、八、七……” 随着数字的减少,我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感觉就像是触摸到了一片虚无,没有丝毫温度和实体感。刹那间,我全身的汗毛竖起,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怎么不理我?” 那声音如此之近,仿佛说话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到我的耳垂。
此时,绿灯恰好亮起。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脱缰野马般冲向马路对面,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交通状况。我一路狂奔,直到抵达地铁站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是什么?真有人喊我?还是我神经过敏?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想了一路,没想出来。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开门,开灯,屋里和早上走的时候一样。我换了鞋,洗了把脸,躺床上看手机。
刷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把手机放床头,关灯睡觉。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我躺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从客厅那边传来的。很轻,像有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一下一下的。
我躺着没动,竖着耳朵听。
那声音翻了一会儿,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那种闷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往卧室这边走。
我手心开始出汗。屋里就我一个人,这脚步声是谁的?
走到卧室门口,停了。
我盯着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不对,客厅没开灯,哪来的光?
那道光细细的,黄黄的,像烛火。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道光。
我屏住呼吸。
那东西在门缝底下待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回是往远走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躺了很久,没敢动。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阳光照得满屋亮堂堂的。昨夜的恐惧好像也跟着光散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七月十四。
明天才是中元节。今天是鬼门开的日子。
我妈说的“这两天”,大概就是从今天算起。
我犹豫了一下,给她打了个电话。
“妈,昨晚……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没回头吧?”
“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记住了,今晚也别回头。明天也别回头。过了明天晚上就没事了。”
“喊我的那个……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说:“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头待。”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愣了半天。
晚上我特意早走了一会儿。
七点不到就到家了,天还没黑透。我把门锁好,窗户关好,灯全打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到九点多,有点困。正想去洗澡,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接起来:“喂?”
那边没声音。
“妈?”
还是没声音。但能听见呼吸,一呼一吸的,很轻。
我喂了几声,没回应。正想挂,那边忽然开口了:
“你怎么不理我?”
不是我妈的声音。是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手机差点掉地上,一把按了挂断。
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显示着“妈”——是我妈的号码。
我又打过去。
这回我妈接了:“咋了?”
“刚才……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没有啊。”她说,“我正准备睡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咋了?”她问,“声音不对。”
“没事。”我说,“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我把手机放一边,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妈: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
妈很少这么晚发消息。
我回复:说什么?
妈:你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什么事?
妈:你六岁那年,七月半。
我愣了一下。六岁那年?太久了,想不起来。
我回复:不记得了。怎么了?
她没回。
我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妈?
还是没回。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有点慌了,正准备再打,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我愣住了。这么晚了,谁?
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什么都看不见。
叮咚——
又响了一声。
我没出声,继续往外看。
这回灯亮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我妈。
她穿着那件常穿的花衬衫,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就站在门口,脸对着猫眼。
可她怎么来的?几百公里,半夜跑到我这儿?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在按门铃。叮咚——叮咚——
然后她开口了:“开门,是我。”
声音是我妈的,但腔调不对。太慢,太飘,每个字都拖着尾音。
我没动。
她又说:“开门啊,妈来看你。”
我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怪。嘴角往上扯,扯得很高,扯到不该停的地方还在扯,整张脸都变形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变了。不是我妈的了。是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怎么不理我?”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贴在门上,脸挤在猫眼上,一只眼睛往里头看。那只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就一个黑洞。
“让我进去。”她说,“让我进去。”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客厅中间,盯着那扇门。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她在外面拧门把手。
咔嗒。咔嗒。咔嗒。
一下一下,拧不开。
然后停了。
我听见脚步声,往楼梯那边去的。越来越远。
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这回她接了。
“妈?”
“咋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在家?”
“在家啊,都睡了。”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咋还不睡?”
我说没什么,让她接着睡。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开着所有的灯,坐到天亮。
第二天是中元节。
我没出门。窗帘拉着,门锁着,灯开着。一天没吃饭,也不觉得饿。
手机不敢看,怕再收到什么消息。
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天黑之后,我开始数时间。
七点、八点、九点、十点……
到十一点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叮咚——
我坐着没动。
叮咚——
还是没动。
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很重,很急。
我盯着那扇门,攥紧手里的手机。
敲门声敲了很久,忽然停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门外。是屋里。
从卧室那边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东西。
我慢慢站起来,往卧室那边走。
走到门口,往里看。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衣柜前面。穿着深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正在翻我的抽屉。
她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
我又退了一步。
退到客厅中间,退不动了。
她站在卧室门口,脸对着我。那张空白的脸上,忽然开始长出东西。
眼睛。两个黑洞。
鼻子。两个黑洞。
嘴。一条缝。
那条缝张开了,发出声音:
“你买的我。”
是我的声音。
“你得要我。”
还是我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那只手青灰色的,枯瘦的,指甲很长。
手指碰到我脸的那一刻——
手机响了。
闹钟。
早上七点整。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金线。
我躺着,大口喘气,浑身汗透。
手机还在响。我拿过来关掉,看了一眼日期。
七月十六。
中元节过去了。
我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屋里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下床,打开卧室门。客厅空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亮堂堂的,声控灯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发黄,一个男人站在树底下。
脸是空白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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