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民间灵异事件小记》作者:单半仙【完结】 > 《民间灵异事件小记》作者:单半仙.txt

第181章 遗照

作者:单半仙 当前章节:667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7:18

我奶奶走的那天,我还在城里加班。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我妈在电话那头说:“奶奶走了,你赶紧回来。”

我请了假,买了最近的一班车,往村里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灵堂设在老屋堂屋,奶奶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亲戚们进进出出,有人在哭,有人在烧纸,有人在忙着招呼来吊唁的人。

我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去给你奶奶烧点纸。”

我接过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火苗舔着纸边,卷起来,化成灰。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发酸。

烧完纸,我站起来,往奶奶躺的那边看了一眼。

黄纸盖着脸,看不见。

可她的手露在外面。枯瘦的,青灰色的,指甲很长。

我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梳头,她的手是暖的,软的,会轻轻拍我的脸。

现在这只手,什么都不像了。

第二天出殡。

棺材抬出去的时候,我扶着棺材角,一步一步跟着走。送到坟地,下葬,填土,立碑。

亲戚们陆续散了。我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新土,站了很久。

我妈过来拉我:“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还得回城。”

我点点头,跟着她回去。

那天晚上,我在老屋睡。

老屋是奶奶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土墙黑瓦,窗户小小的。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后来去了城里,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堂屋还摆着灵堂的布置。奶奶的遗像挂在正中间,黑白的,她穿着老式的衣裳,脸微微侧着,像是在看什么。

我站在遗像前看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奶奶,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她笑得很淡,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看着镜头——不对,不是看着镜头。

是看着镜头左边一点的地方。

像是在看什么人。

我没多想,去里屋躺下。

里屋是奶奶的卧室。床是老式的木板床,铺着草席,硌得后背生疼。我躺在上头,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我躺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从堂屋那边传来。

像脚步声。

一下,一下,慢慢的,拖沓的,踩在泥地上那种闷闷的声响。

我竖着耳朵听。

那脚步声从堂屋走到里屋门口,停了。

我盯着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回走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躺着,没敢动。

等了好久,没再听见什么。后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我妈问:“睡得好不?”

我说:“还行。”

没说那脚步声的事。

那天下午我回了城。

回去之后,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奶奶的事慢慢就淡了。

可那个脚步声,一直记得。

一个月后,我妈打电话来。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奶奶那些旧东西,该扔的扔了,该留的留着。你有空回来看看,有啥要拿的不?”

我说好,周末回去。

周六上午,我到了老屋。

我妈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收拾完了。堂屋空空的,灵堂拆了,奶奶的遗像还挂在墙上。

我站在遗像前看了一会儿。

还是那张照片,黑白的,奶奶微微侧着脸,嘴角翘着,眼睛看着镜头左边。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她看的方向——

我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是墙,墙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为什么看那边?

我问我妈:“这照片啥时候拍的?”

我妈想了想:“好几年前了。有个走乡的照相的,在村里转,给你奶奶拍了一张。”

“她当时在看啥?”

我妈愣了一下:“看啥?没看啥吧。就拍照片呗。”

我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在老屋翻奶奶的旧东西。

柜子里有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有一些针线、纽扣、老花镜。还有一个木盒子,锁着。

我问妈要钥匙。妈说不知道,奶奶的东西,钥匙可能她自己收着。

我把木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锁是那种老式的铜锁,不大,使劲拧应该能拧开。

我没拧。把它放在一边,继续翻。

翻到最底下的抽屉,有一本相册。

老式的,布面,边角磨得发白。

我打开,一页一页翻。

都是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有爷爷,有奶奶,有我爸小时候,有我小时候。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张照片。

是我奶奶。

和墙上那张一样,同一个人,同一件衣裳,同一个表情。

但这张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

彩色的,可那颜色怪。不是正常照片那种颜色,是发灰的,发青的,像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奶奶的脸,在这张照片里,比黑白那张更清楚。清楚得有点过分。

她嘴角翘着,笑着。

可那双眼睛——

我盯着那双眼睛,后背忽然发凉。

那双眼睛在看我。

不是看着镜头,不是看着左边。是直直地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相册,看着我这个人。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又在老屋睡。

还是那张木板床,还是那床草席。我躺在上头,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

可熬到后半夜,还是睡着了。

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我躺着,心跳得很快。

堂屋那边,有脚步声。

一下,一下,慢慢的,拖沓的。

走到里屋门口,停了。

我盯着那扇门,屏住呼吸。

门缝底下,有光透进来。

昏黄的,晃晃悠悠的,像烛火。

那光在门缝底下待了一会儿,忽然灭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回走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轻。

我等了很久,没再听见。

第二天一早,我去翻那个木盒子。

用螺丝刀把锁撬开,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黄纸,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上头,压着一把剪刀。老式的,铁锈斑斑的。

我把黄纸拿出来,展开。

上面有字。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

“吾孙亲启。见字如面。奶奶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能说。死了,托梦给你,你又不来。只好写下来,放在这儿。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我捧着那封信,手在抖。

往下看:

“你小时候,有一回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人都快不行了。你爹你妈急得团团转,送到镇医院,医院说没办法,让准备后事。我不信。我抱着你,去问村东头的孙婆。孙婆说,这孩子是被东西缠上了,得换命。”

“换命?”

我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换命,就是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孙婆说,得有个人自愿替你去死。你想好了,她就帮你办。”

“我说,我来。”

“孙婆说,你想清楚,换了就回不来了。我说,想清楚了。这孩子是我孙子,我不换谁换。”

“后来就办了。你活过来了。我该死了。”

“可我没死。孙婆说,那东西嫌我老,不要。得找个年轻的。我说那怎么办。孙婆说,等着吧,总会有的。”

“我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你爷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知道是他替我换的命。他在那边替我挡了那东西。”

“可那东西还在。它在我身上,走不了。孙婆说,得再换一次。等我也死了,让那个替我的人,来把这东西接走。”

“谁替我?”

“只有你。”

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天书。

奶奶的意思是说,我小时候差点死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可那东西没要她的命,要了我爷爷的命。现在她死了,那东西还在,得我去接?

接什么?

怎么接?

我拿着那封信,坐了很久。

后来我去找那个木盒子,翻到底,又翻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彩色的,发灰发青的。

就是相册里那张。

奶奶的脸,对着我,笑着。

那双眼睛——

我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她在眨。

一下。

一下。

很慢,但确实在眨。

我把照片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照片里的奶奶,嘴慢慢张开了。

那张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

可我看见她嘴形了。

她说:来。

她说:来陪我。

我转身就跑。

跑出老屋,跑出村子,跑回城里。

到家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老屋堂屋。奶奶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的,她微微侧着脸,看着左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左边看。

左边站着一个人。

爷爷。

他也看着我。

浑身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她等你呢。”

我醒了。

一身冷汗。

第二天,我又回了村。

不是愿意回的。是那个梦逼着我回的。那双眼睛,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到老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推开门,进去。

堂屋空空的。奶奶的遗像还挂在墙上。

我站在遗像前,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不,不是看着我。是看着左边。

我往左边看。

左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爷爷。是另一个。

穿着旧衣裳,脸惨白惨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是我自己。

我愣在那儿。

那个“我”开口了。声音是我自己的,又不太像,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你来啦?”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我再退一步。

退到墙边,退不动了。

他站在我面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对着我。

他笑了。那个笑很怪,嘴角往上扯,扯得很高,扯得脸都变形了。

“我就是那个东西。”他说,“等了你二十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奶奶想用自己的命换你,可那东西嫌她老,不要。后来爷爷替我挡了二十年。现在爷爷走了,该你了。”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你是谁?”

他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是你。”他说,“二十年前,你发烧快死的时候,我生出来的。奶奶把你换回来了,把我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

“等。”他说,“等你来。等我把你换进去,我出去。”

我明白了。

他是那个东西。那个从二十年前就等着的东西。他一直等着,等我长大,等我回来,等我走进这间屋,站在这张遗像前面。

然后他就可以出去了。

换我留在这儿。

他伸出手,那只手惨白的,冰凉的,往我脸上伸过来。

我闭上眼。

可那只手没碰到我。

我听见一个声音。

沙沙的,老的,熟悉的:

“够了。”

我睁开眼。

奶奶站在我旁边。

不是遗像里的那个奶奶。是活着的奶奶。穿着那件老式的衣裳,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是活的,有光的。

她看着我,又看着那个“我”。

“等够了。”她说,“该走了。”

那个“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个怪笑不见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奶奶往前走了一步。

他退一步。

奶奶再走。

他再退。

退到墙根,退不动了。

奶奶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那只手青灰色的,枯瘦的,指甲很长。

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他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变了。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模糊,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淌着淌着,变成一团灰雾。

奶奶把那团灰雾握在手心里。

握了一会儿,摊开手。

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累,像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行了。”她说,“他走了。”

我看着她,眼眶发酸。

“奶奶……”

她摇摇头,不让我说下去。

“我该走了。”她说,“等太久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到遗像跟前,停住。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封信,烧了吧。”她说,“别让人看见。”

我点点头。

她又笑了。这回笑得和遗像里一样,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看着左边。

左边,是爷爷站着的地方。

她走过去,和爷爷站在一起。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那面墙。

墙上只剩一张遗像。

黑白的,奶奶微微侧着脸,嘴角翘着,眼睛看着左边。

和原来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她现在看的方向,有人了。

后来我把那封信烧了。把那张彩色的照片也烧了。

木盒子扔进灶膛,和那些黄纸一起化成灰。

老屋还是那个老屋,空着,没人住。我妈说等拆迁,能赔点钱。

我没回去过。

可有时候,会梦见那个堂屋。

梦见奶奶站在遗像旁边,和爷爷一起,看着我。

她笑着。

那个笑很轻,很暖。

像小时候她给我梳头的时候,那个笑。

有一年清明,我回去上坟。

奶奶的坟和爷爷的坟挨着,在一片坡地上,长满了青草。我站在坟前,烧了纸,磕了头。

站起来的时候,忽然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小孩。

五六岁,瘦瘦的,脸白白的,穿着一件旧衣裳。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熟悉,像在哪见过。

我想起来了。

和我小时候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跑进旁边的林子里,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林子,很久没动。

后来我问我妈,那林子里有什么。

我妈说,没什么,就是片老坟地,埋的早年间的人。

我没再问。

可我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是二十年前的我。

是那个发烧快死的我。

是那个被奶奶换回来,却又留下了一点的我。

他没走。

他一直在那儿。

等着。

等什么?

也许等我回去。

也许等我也变成那样,和他一起站在林子里,看着来上坟的人。

我不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清明回去过。

我怕看见那个孩子。

怕他再冲我笑。

怕他问我: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