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静静站在公寓一楼电梯门前，眼袋快要垂到颧骨。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加班，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精气神，脑子里只剩下一团被反复搅拌过的浆糊。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从“12”缓慢跳到“1”，叮一声，门开了。轿厢里惨白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涩。
她走进去，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灰尘的气味涌来。转身，麻木地按下“24”，然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闭上了眼睛。电梯门迟钝地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随后是电机启动的轻微嗡鸣和上升带来的些微失重感。她能感觉到电梯在爬升，那规律的低频噪音几乎成了催眠曲，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寂静中，只有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可能她真的迷糊了一下，突然，“叮——”
电梯猛地一顿，停下了。
静静被晃得向前倾了倾身，茫然睁开眼。到了？不可能这么快。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屏。
猩红的数字定格在：13。
十三楼？她这栋公寓，哪来的十三楼？十二楼上去直接就是十四楼，这是买房时中介特意强调过的“设计”，图个吉利。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残留的睡意。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地、匀速地向两侧滑开。速度比平时慢，慢得多，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门外，是纯粹的、浓墨般的黑暗。没有楼道里本该有的声控灯光，没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外那片黑暗里悄然渗进来，拂过她裸露的小腿，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谁啊？恶作剧吗？”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显得干涩。没人回应。只有那股冷风持续地灌入。
烦躁压过了最初那点不安。她伸出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有些酸痛的手指，用力按向关门键。金属按键冰凉，按下去却毫无反应。门依旧敞开着，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她又按了一下，更用力。还是没反应。
“破电梯！”她低声咒骂，连续地、发泄似的戳着那个三角符号。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什么，让她整个人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冷了。
电梯按键面板上，从“1”到“24”，所有的按钮，那些小小的、塑料的方形按键，此刻全部亮起了幽绿色的背光。密密麻麻，一片刺眼的绿，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她的呼吸停滞了。
没等她从这诡异的景象中反应过来，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爆出一连串“滋滋”的电流噪音，随即开始疯狂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频率高得令人头晕目眩。在癫狂的光影交替中，轿厢内壁映出她扭曲变形的影子，忽长忽短，忽隐忽现。那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被电流灼烧，变得焦糊。
她惊恐地转向楼层显示屏。猩红的数字不再稳定，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跳动：1…7…15…3…19…8…24…2…跳动毫无规律，快得像一道红色的虚影，最后彻底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红光。
不，不对，不可能……所有按钮都亮了，电梯在乱跳，灯在闪……可门还开着，对着十三楼？不，不对！哪里不对！
一个冰冷彻骨的认知，像一条毒蛇，倏地钻进她混乱的脑海，狠狠咬住了她的思维核心——
这栋公寓，根本就没有13楼。
那门外是什么？电梯现在在哪里？这些按钮是谁按亮的？
“嗬……”她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巨大的恐惧终于劈开了麻木与疲惫，攥紧了她的心脏。她背死死抵着轿厢壁，冰冷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骨髓。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扇依旧敞开、通往绝对黑暗的门。闪烁的灯光下，那片黑暗仿佛有了质感，在蠕动，在膨胀，随时准备吞噬进来。
在令人心脏停跳的明灭交替间，在那片被癫狂红光和惨白闪光轮番切割的、浓稠的黑暗里，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比黑暗更深的轮廓，极其模糊，贴在门框边缘。
静静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她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呼吸，只能看着那个轮廓在光影的剧烈变幻中，时而清晰，时而消散。
然后，它向内，挪动了一寸。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疯狂闪烁的灯光“啪”一声，齐齐熄灭。
电梯轿厢，连同外面无边的黑暗，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漆黑。只有那个楼层显示屏，还残留着一抹濒死般的、暗红色的微光，勉强映出按键面板那一大片幽绿的光点，像黑暗墓地里飘荡的鬼火。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电梯电机那一直存在的低鸣也消失了。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死寂中，静静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从敞开的电梯门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传了进来。
很轻。
“嗒。”
是脚尖点地的声音。
就在门外，不足一米的地方。
“嗒。”又是一声脚尖点地声，这声音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静静心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手脚僵硬得无法动弹，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
那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地靠近，每一声都让静静头皮发麻。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了进来，那手骨节分明，指甲又长又尖，在幽绿的光点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静静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
那只手缓缓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就在它快要碰到静静的时候，楼层显示屏上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随后，电梯猛地一震，开始快速上升，数字稳定在24。“叮——”电梯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二十四楼走廊。静静双腿发软地冲了出去，回头看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幽绿的光点和暗红色微光也渐渐消失。她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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