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恐怖类小说的套路来说，小婷出了这事以后，本该停学或休学一段时间，可她并没有。星期一开学，小婷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来学校，我和她中间只隔着两个同学。
上课时，我时常望向小婷，她没了以前的精神，两眼半睁半闭，嘴巴半张着，透着说不出来的困意。
第一节课下课，我走到她桌边：“小婷，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早上怎么看着没精神。”小婷趴在课桌上，声音微弱：“没事，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说着便继续趴下去。
“不出来玩会吗？”
“不了，你们玩吧。”小婷说着把头像埋进胳膊底下，不再搭理我。
以前每次下课，我、小婷、小李、小张总凑在一起玩，我们四个最要好。可这一次，小婷没参加我们的活动，从早课到中午放学，她甚至没有跟我们一起走。今天来接小婷的是她妈妈，往常她都是自己走回家的。
下午上体育课时，小婷似乎很排挤我们。一旁的小李走过来：“你到底怎么了？平常上体育课，你都会跟我们一起玩的。”小婷只是默默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小张上去想拉她加入游戏，可她始终不愿起身，只轻轻回答：“你们去玩吧，我有些累。”
我将小李和小张打发走后，便独自留在了小婷身旁。
“到底怎么了？从上午上课到中午放学，你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没事。”小婷轻轻回了一句，接着将头埋在双腿之间。
“我们还是不是好友？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望向小婷无神的面庞，“是不是上次做的灵异游戏给你惹来麻烦了？”
小婷微微抬起头，瞟了我一眼：“我不知道，自从那游戏结束，我整晚睡觉都不安生，总做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老头子总站在我床前，要我跟他走，可他好像害怕我床前的东西，只站在那里不敢靠近。”小婷抠着手指甲。
“还有呢？”
“之后就没有了，只是每到晚上一点以后才会这样，那时候困意最浓。”
我望向小婷苍白的脸：“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婷想了想：“一点以后到早上五点之前。”
其实我没告诉小婷，爷爷懂些这方面的知识，可又怕她嫌我迷信，始终没提起爷爷。
今天放学回家，我特意跟爸妈打了招呼，今晚在爷爷家吃饭。一路上，小李和小张一直议论着小婷，我没搭一句话，只是不停点头，随口嗯、哦地应付着。
回到爷爷家，我一把甩开身后的书包，跑向爷爷屋。爷爷正捧着一本书看，戴着老花镜看得格外认真，见我进来，才摘下脸上的老花镜：“小孙子回来了，快看爷爷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说着便拉我的手往外走，刚碰到我手掌，爷爷顿了一下，回头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我能从爷爷眼神里看出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他立马恢复常态，拉着我走进厨房。
没错，今天爷爷特意给我做了辣子鸡，这是我最爱吃的菜。爷爷把辣子鸡一刀刀剁好，装盘摆到桌前，夹起一块放进我碗里。我抓起最大的鸡腿啃起来：“真香，爷爷。”我一边啃，一边望向爷爷，能从他眼神里看出满满的溺爱，他只满脸微笑着，静静看着我啃那只硕大的鸡腿。
“慢点吃，别噎着。”说着爷爷给我倒了杯饮料，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不顾满脸满手的油渍，一把抓起饮料，咕咚咕咚喝了进去。爽！饮料顺着喉咙滑下，那感觉舒服极了，满嘴的辣子鸡香味混着最爱喝的果粒橙，简直是人间美味。
爷爷也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前段日子又和同学到处乱跑了？”爷爷的话突然把我问住，我放下鸡腿，抹了抹嘴巴：“没有，这段时间我一直好好学习呢。”爷爷轻轻把筷子放在碗里，只应了句：“哦，没乱跑就好。那你同学最近怎么样了？”
我刚要拿起的鸡腿停在半空：“爷爷，你问的是谁？”
“和你最要好的小婷啊，她没什么事吧？”
爷爷突然的问话让我有些吃惊，我放下鸡腿，把嘴里的肉嚼烂咽下：“确实，那天小婷跟我们一起玩了个笔仙游戏，中途出了些事情，不过后来游戏就结束了。”说着，我拿起鸡腿又啃了一口。
爷爷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想说就算了。”说着，他又倒了一杯。我看着爷爷的表情，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爷爷，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爷爷将手中酒杯放回桌面：“从你刚来时，我就看到你身上有些异样，好在那东西不敢跟着你。只是你同学，似乎有些小麻烦。”说着他又轻轻抿了口杯中的酒，“不过也没关系，好在你那同学的外婆信外国教，或许还能帮她些。”
我啃下鸡腿上最后一块肉：“爷爷，你说小婷真的没事吗？”爷爷只是摇了摇头：“看情况吧，要是你同学真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谢谢爷爷。”我一边答应，一边从碗里夹起一块鸡肉，慢慢嚼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小婷每天都按时上学，可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和我们交流，也不再和我们玩耍。就连小张、小李这些平时最要好的朋友邀请她，她都会直接拒绝。我能看出小婷的改变，原来的她满眼光亮，如今眼里满是阴森，总像在提防着什么。也只有我，还能和她搭上两句话。
“到底怎么了小婷？我发现你这两天不对劲，不跟我玩也不跟我说话。”
小婷警惕地望向四周：“我怀疑有人想害我。”
“谁要害你？”
“我不知道。”小婷摇了摇头，指着窗外，“那老头总跟着我，就在那儿。”说着她指向门外的窗户边，可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几个同学在门口玩耍，根本没有她说的老头。
“你是不是想多了？”
小婷摇了摇头：“连你也不信我。”说着便站起身，往一旁走去。我急忙跟在她身后，她见状很是反感：“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滚开！”
这是小婷第一次对我说这么狠的话。可我没放弃，不管上课还是放学，总忍不住望向她。而小婷始终警惕着周围，连上课也没法安心听讲。
每次我和小婷目光相对，她都恶狠狠地瞪着我，随后四处张望，眼光时不时瞟向门外的窗户边。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窗户边什么都没有，可小婷一瞥见那里，就立马转回头，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次放学，小婷的父母上班没接送她，她一个人往前走。小李和小张也顺着小婷的态度，慢慢疏远了她。小婷背着书包往前走，我跟在身后：“小婷，你等等我！”小婷头也不回，根本没搭理我。我两步跑上去拦住她：“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连小李和小张你都不理。”
小婷满脸厌烦：“我说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信吗？你们只会怀疑我是神经病。”说着她一把推开我，继续往家走。我和小婷家顺路，过了她家再走四五百米就是我家，我只能跟在她身后。
我俩一前一后往前走，到了前方路灯口，小婷停了下来，像是害怕，不敢往前。这时路上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她站在那儿盯着黑暗处。
“你看到了什么？”
小婷回头瞟我一眼：“还是那老头，就在那儿。”我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再说她想多了会挨骂，就假装朝着黑暗处走，指着空气大声骂：“你滚开，别再跟着人家！”这话一说完，小婷脸上的紧张消了些，似是那东西不见了，她给了我一个感谢的眼神，顺着另一边往家走，边走还边朝那方向望。
走过断桥，小婷突然回头望向我，眼神满是乞求：“你能陪我回家吗？我有些怕。”见她这般模样，我立马答应陪她一同回去。
到了小婷家门口，她打开房门，我刚迈进屋，就觉不对劲——屋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你家这时候还开空调啊？”我边往里走边问，小婷没应声，只把书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便蜷缩到沙发上，抱着腿，头埋得很低。我打量着屋子，卧室、客厅、厨房的窗户都挂着门帘挡得严实，再看空调，根本没开。
我从沙发旁拿过空调被，给小婷盖上。虽说我是大男子汉，这会儿也觉着凉意，好在还能扛住。我在小婷身旁坐下：“小婷，不行就去找我爷爷吧，他懂些这方面的事。”
小婷摇了摇头：“我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你别说话行不行？”说着把空调被蒙在了头上。
我俩就这么坐在客厅里，我拿起书包放在茶几上写作业，小婷一直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直到小婷的父母回家，看到我在，只是礼貌性打了声招呼。小婷的妈妈走到她身旁，想掀开身上的被子，刚一触碰，被子里的小婷就受了惊吓，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双手不停挥舞，口中喊着“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还拿起手边的东西往远处砸。好在小婷的父母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稳住。
“见笑了。”小婷爸爸望向我，“小婷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我知道这是逐客令，便收好茶几上的书包，背着走出了小婷家。这次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爷爷家。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小婷。
第二天上课，小婷没来。我去她家敲门，屋里没人应答。第三天，她还是没来，一连一个星期，小婷的座位始终空着。后来我从小婷邻居口中得知，她们一家搬了家，小婷也办了转学手续。
我也曾找爷爷打听，想让他帮帮小婷。爷爷却说，修道人不能轻易干涉他人因果，除非小婷家人主动求帮忙，他才能介入。可小婷父母本就抵触这些事，压根不愿承认小婷是被脏东西缠了身，自然不会来找爷爷帮忙。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婷离开，离开我们这帮朋友。曾经那么要好的人，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小婷后来怎么样了，我一无所知，也再没跟她有过联系，她的QQ头像一直都是灰色的，手机号也换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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