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嫂的院子里,小吉的父亲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拿着一只酒壶,不时抿上一口,他又高又壮,眉眼间依稀与小吉很像,不知在想什么心事,直到林立危进院门,他才醒悟过来,忙把酒壶塞进怀里,像犯了一个大错。
“姐夫。”林立危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山上好玩吗?”堂姐夫呵呵赔笑道,哈出浓烈的酒味。
“没什么意思。”林立危实话实说。
“晚上想吃点啥?我给你做。”堂姐夫的口气,倒像他也是主人一般,林立危愣了一下。
“不用了,我刚在前面吃了两块小蛋糕,也不饿。小吉在不在?”林立危想要回笔记本,晚上还有漫长的时间要打发。
“在楼上,我去叫。”堂姐夫说完马上返身上楼。
林立危走进房间,走到床头柜,伸手出去才发现充电器下端没有连着手机。他回头四下看了看,手机确实不像在房间的样子。
这时门开了,小吉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他的手机走进来。
“不好意思,刚用你手机接了一个验证码。”小吉的口气中没有丝毫歉意。
“呵,最好不要动我的手机。”林立危尽量克制不发火,小吉没有理他,放下东西并没有直接离开。
“还什么时间能把电脑借给我?”小吉问得心安理得,林立危心底一阵反感。
“我要工作,晚上一直用,你不要动。”林立危干脆来个封口,小吉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了。
林立危忙打开电脑和手机检查一下,小吉并没有动什么,只是电脑上多了一款游戏。他想也没想就把游戏给删除了。
苏唯一最近要考试,匆匆和林立危聊上几句,就收了线。林立危突然想起小吉讲的故事,好奇心起,在网上百度起来。别说,还真有关于岐路山的词条,主要写的是景区景点。
林立危早上没有随罗村长上山,现在从网上补齐了山顶的景色。图片拍得很专业,在山顶俯瞰大海,简直是另有一番天地。景点中有一个叫济人庵,据说是一个尼姑出钱建的。济人庵不远处有个天坑,在坑里发现了几十种外面没有的植物,已经在申请保护了。在山顶最高处,有一座三层高的圆型祭台,据说是古代祭天用的。
整个网页看下来,林立危对大海已经是无比向往,他来海边三天了,只爬了一次山,还没有去看海,真是沉得住气。
这时天色渐晚,厨房飘香,堂姐夫在忙碌。林立危也没打招呼,就走出门去。他听唐嫂讲过,顺着这条路拐个弯,一直走,就能到海边,这时正好去看海上升明月,也很浪漫。
他走了十几分钟的路,腥味更重了,可是听不到海浪的声音,他记忆中的海是很嘈杂的。
前面是七扭八歪的树林,原始,几乎没有被破坏,只是在中间开了几条通路,修了台阶过去,设计者很聪明。
从树林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前面的海面慢慢被黑暗吞没,今夜没有月亮,是阴天,林立危没有预见到后果。他已经对海失望了,正准备转身,突然发现在黑暗中慢慢浮起一片光来,越来越多,最后连成片。他的惊诧不啻于阿凡达的杰克第一次见到潘多拉星上的发光植物,眼前的景象像一个令人迷醉的梦,他走在长长的梦中,醒不过来。
“小林,怎么自己跑出来?”罗村长无声无息的出现,把林立危吓了一跳。
“我想看看大海,可是没有月亮。”林立危解释道。
“没有大海。”罗村长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林立危吃惊地问。
“大海死了,被夜光藻给吞掉了。”罗村长用手一指,林立危放眼望去,海平面上的光更强了,绿荧荧的,原来这片梦幻森林是夜光藻的杰作。
“这就是赤潮?”林立危突然明白过来。他听说过赤潮,又称红潮或是有害藻类,是在特定的环境下藻类大爆发,侵害当地生态环境的一种自然灾害。赤潮不止是红色的,也可能是绿色或是赫色,夜光藻也是其中一种。一直只听说赤潮的危害,现在亲眼看到,却有着奇异的美丽,他想再多问几句,回头的工夫,罗村长已经走远了,身影一晃就被黑暗吞没。
林立危梦游一般看着眼前的奇景,如果此时苏唯一在,一定会惊呼,好美!对人类和鱼类来讲,赤潮是灾难,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对夜光藻来说,这就是它们的春天,它们蓬勃的生命在绽放,这是大自然的轮回,如果没有食物链的话,谁又能说藻类就不可以没有限制随心所欲的生长呢。
他从海边回来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天太黑,摸得有些吃力,好在有灯光指引。海边的蚊子比山上的还要大,叮得他奇痒难忍,进唐嫂家院子时,还在不停拍打。
唐嫂和米秀秀已经回来了,他们在厨房一边吃饭一边交谈,听到门响,都停箸望过来。
“你去哪了?”唐嫂埋怨道,站起身给他盛饭。
“想去看看海,结果……”林立危苦笑一下。借着厨房的灯光,他才发现地上被他踩出了许多泥脚印,他带回的不止是蚊子,还有腥臭味。唐嫂在海边习惯了,并不在乎,米秀秀把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以为你们要加班,不是说有贵客要来?”林立危低声问道。
“还没到,也不知道原因,我们就没在店里等着。”米秀秀抢先答道,唐嫂白了她一眼。
林立危更觉得歉意了,胡乱吃了几口,就回了房间。房间门半开着,从门缝能看到小吉的背影,他半跪在床前,正在玩电脑。房间没开灯,电脑里五彩缤纷的光打到他的脸上,十分诡异。
“咳!我说过,不要动我的电脑了。”林立危有些气愤,重重把脏了的鞋甩掉,从床边拎起皮箱找出另外一双运动鞋。
小吉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慢吞吞地把游戏关掉,看也不看林立危就向外走。
“你有点过份了!”林立危对着他的背影怒斥了一句,小吉的家教成问题。
“怎么了?”唐嫂听这边动静不对,忙走过来,小吉对她翻了一个白眼,扬长而去。
“这孩子弄坏什么了?”唐嫂紧张地问。
“没事,他动了我的电脑。”林立危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一个十几岁的熊孩子较真,有点丢人,再说他还是客人。
“这孩子有点惯坏了,你别生气,回头我告诉他爸爸收拾他。”唐嫂忙安抚道。这时院门口有动静,借着路灯看去,是罗村长,唐嫂忙跑出去。
“看来贵宾到了。”米秀秀吃完饭并没有洗碗,而是走过来看热闹。
“秀秀快过来,看什么呢?”唐嫂开着门叫道,米秀秀忙跑过去,林立危忙蹬上鞋也跟在后面,看看能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