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果儿并没有说他平日工作时应该留在房间里,林立危看了一会资料,就决定到楼下转转。他下来时,正遇到蓝彩珠抱着打扮好的小囡往下走,见到他时,略一迟疑,还是打了招呼。
“叫叔叔,不对,叫哥哥吧,现在的年轻人,不想被叫老了。”蓝彩珠举起小囡的小胖手,向林立危招了一下,小囡正赌气,傲慢的看了林立危一眼,他差点笑出来,小囡的身份已经一目了然了,那眼神中的不羁与狂傲,打着乔仕康的印迹呢,遗传真是可怕。
“我可以到楼下转转吗?”林立危正好问一下。
“当然可以,后厨有人在的,想吃东西随时过去打招呼就好了。你熟悉一下环境吧,我带小囡去唐嫂那里玩。”蓝彩珠说着匆匆走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在他们渐渐拉开距离时,小囡突然对林立危做了一个凶狠的鬼脸,林立危哑然失笑。小囡也笑了,算是他们和解吧。林立危一边笑一边往回走,因为早餐时气氛异样,吃的不多,现在还真是饿了。
可是就在电光交错之际,小囡的笑容又浮上来,好生面熟啊,像谁呢?除了像乔仕康,她还像另外一个人,是谁呢?林立危的心底一阵起伏。
厨师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看就是经过风霜见过世面的,简单利落的板寸发型,衬着一张五官线条分明的脸,说不上帅气,可是气场决定了,算是一个型男。另外加分的就是他的身材和打扮。薄薄的白衬衣下,他的肌肉涌动,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看出是常健身的人。
“你好,我是新来的,主要做广告营销策划工作。”林立危客气地伸出手,对眼前的人,他并没有觉得他们之地存在地位悬殊。
“你好,叫我周丛笙吧。有事尽管开口,我很闲。”周丛笙对着他的厨房帝国咧了一下嘴。
“我想找些吃的,随便什么都好。”林立危斯斯艾艾的说。
“到我这里说随便找些吃的,是对我的污辱。”周丛笙说着,向林立危轻轻一笑,向前面的一把餐椅指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接着就走到平台前,飞快的忙起来。林立危因为工作原因,也去过一些高级餐厅,见周丛笙出手,就知他身手不凡,应该在高级餐厅受训过。
没出十分钟,一般意大利面已经放在了林立危的面前。
“有些仓促,见笑。”周丛笙歉意地一笑,在意面的盘边又加上一朵金黄色的小花儿。
“看你做饭,就是享受。”林立危说得很诚恳,周丛笙把右手握在胸前,俯身一躬,以示感谢,二人相示而笑。
“你怎么来这里工作?”吃一口意面,林立危就惊诧了。他的期望值原就很高,没想到全部满足了,还让他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周丛笙把刚用过的厨具一样一样擦干收好。
“那么答案呢?”林立危放下叉子,他觉得这个答案应该很出乎意料,像这盘意面一样完美,值得他侧耳倾听。
“为了钱。”周丛笙毫不犹豫地说,林立危差点笑喷出来,他抿了一下嘴。
“你想笑就尽管笑,人为财死,古人诚不欺我。”周丛笙已经把餐具收拾好,走到工作台前认真的洗着手,认真的样子不像他刚刚做了一般意大利面,倒像是刚做完一台严谨的手术。
“我有什么资格笑你,我也在为米折腰。”林立危用叉子把面卷进来,挑到嘴边,想到早上的事,心里一堵,又没有胃口了。
“怎么?不合胃口?”周丛笙关切地问。
“不是,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林立危把叉子又转了几个圈。
“你认识乔总多久了?”周丛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立危的斜对面。
“昨天刚认识的。”
“哦。看来也是有缘人。”周丛笙若有所思的沉吟一下。
“我是做广告策划的,不是厨师。”林立危开了个玩笑。
“我倒不担心有人抢我的饭碗,其实,如果真有人抢了,对我也许是好事,我就可以自由了。”周丛笙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顺手从上面倒吊的酒杯上取下两个。
“乔总这个人,很传奇。”周丛笙把其中一杯酒放在林立危的面前,林立危举杯致谢。
“我对他也有些好奇,他是什么人?”林立危想不到可以遇到周丛笙这样的伙伴,对于罗家湾这种地方来说,周丛笙就是明珠投暗,也可以说是身怀绝技的扫地僧,能把这样的人拢络到身边,可见乔仕康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成功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知道自己要什么。”周丛笙说的话,林立危深以为然,有时你要相信,世上会有神迹这类的东西,在一群懵懂的人中挑选一个出来,告诉他,向前走,会有光。乔仕康就是这样的幸运儿。
他也是罗家湾出去的,只是他出去时就很风光,他是罗家湾十几年中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多少年后,罗家湾人还在津津乐道,不明白那个叫乔正通的穷小子是怎么杀出重围的。他走时,村里的人自发送行,他走到村口时,回头向众人看了一眼,挥了挥手,那气势就像来视察的乡长。
“这小子能出息。”罗家湾最老的长者已经快一百岁了,眼睛蒙着白膜,看不清东西,可是耳聪,罗家湾的事一件也瞒不了他。
其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周丛笙遇到乔仕康是前年的事,那时他还在某五星级大酒店做主厨。周丛笙也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自从发现自己在厨艺方面的天份后,他就开始向这方面努力。
他做医生的父母很开通,并没有阻止他的寻梦之旅。他用了几年的时间学习,用了几年的时间游历。到了26岁就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有些迷茫了,他所能看到的路,已经快要到头,以后人生似乎也不会有大的起伏。在追求他的女孩子中找一个结婚,生几个孩子,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这样过一生。可总又有什么不甘心,却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