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休班，给自己做了一道菜。他是认真的人，对自己的每一餐都不会马虎。
这道菜他试了很久，对他只是一个游戏罢了。他选了最不讨巧的鸡肉，而且是最不吃滋味的鸡大胸肉，前一天晚上就腌制好的，晚餐时烹制了一个小时才出锅，摆在盘中，加了一个盖子，就去选酒。
电话就是这时响的，因为工作原因，他们几个主厨在酒店都有自己的房间，他们很注重私人空间，不是迫不得已，电话不会打过来。接电话时，周丛笙已经做好了加班的准备。
“周先生，要请您过来一下，后厨出了点问题。”打电话的是领班经理，很客气。
“今天当值的大厨是谁？”周丛笙问道。
“是老顾。”经理说这句话时，声音压低了一些，周丛笙马上猜到老顾在不远处。老顾算是主厨里的精英了，他搞不定的事，有点大，从另一方面讲，这面子给了周丛笙，也是份量很足。
周丛笙走向门口时，想起了他还没入口的菜，脑子一抽，把盘子端了出来。
果然，贵宾套房里来了一个挑剔的顾客，老顾搞不定了。几个招牌菜都被挑出毛病退了回来，经理只好喊周丛笙来救场。周丛笙叹口气，把手中的盘子放到平台上，掀起盖儿，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肉放在盘子中间。
“这是什么？”老顾虽然丢了面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鸡肉。”周丛笙说着，回身向配菜台看了看，他取过两根翠绿的小竹管，一长一短搭在肉块上，又在上面挤出一点淡黄色的柠檬凝露。这才重新把盖子盖好，端上拖盘，放在餐车上，示意跟班推走，他款步走在后面。
三年前的乔仕康，比现在的状态好很多，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平空过来的眼光里，都带着一丝犀利，不像在挑一道菜，倒像在挑一个员工。
“是鸡肉。”乔仕康看了一眼肉块，用叉子碰了一下说道。
“是这样，看了您这几天在健身房的运动量，觉得你需要补充一些动物蛋白……”经理一路上都很紧张，原来是在心底做功课，应对周丛笙这一块鸡肉带来的冲击。
“只是为了取材方便，没有什么原因。”周丛笙打断经理的话，经理脸一红，吞了一下口水，停住话头儿。
“这鸡肉有什么特别的？”乔仕康似乎不甘心。
“我们酒店有自己的绿色农场，里面种植和养殖酒店所需的所有食材……”经理又找到了发挥的机会，上前一步。
“这是我在超市买的，正好打折，三元九角九分一斤。”周丛笙再次把经理的话打断，他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眼神几乎能杀人。
“噢？不错。”乔仕康竖着切下一片鸡肉，放在口中，嚼了一下，表情瞬间凝重了。经理绝望的狠狠剜了周丛笙一眼，又想要过来解释。
这时乔仕康又切了稍厚的一片肉，叉起来放在口中，他边吃边点头。
“你的创意是怎么来的？”乔仕康一边再去切肉，一边问道。
“没有，只是闲下来无聊，试一下新菜品，噢对了，这是我的晚餐。”周丛笙见乔仕康肯定了他的鸡肉，面色缓和下来。经理虽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转机，可也不再对周丛笙施压了。
“这菜叫什么？”乔仕康把最后一块鸡肉吃进口中，最后叉起凝露，很快就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个收官正好，把前面的味道都解决掉了。”
“还没来得及起名，您是第一位食客，请您赐名一道吧。”周丛笙遇了知音，有些放肆。
“这是最普通的鸡肉，可是吃起来肉的味道能分出层次，回味无穷时又被一滴柠檬凝露把所有的过往清空，就叫忘机！”乔仕康说完，周丛笙已经叫起好来。
“菜名有了，你叫什么？”乔仕康向周丛笙的工作服上一指，名牌有些小，周丛笙把名牌揪起来，指给乔仕康看。
“我叫周丛笙，欢迎下次光临，一定新的惊喜等着您。”周丛笙是一时得了知已的快活，说时并没有想太多，不想一周后，乔仕康给他准备了惊喜。
酒店通知他被外派时，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宴会。有些人喜欢办酒宴时找酒店的主厨撑门面，酒店也支持这种做免费广告的机会，是互利的事。周丛笙坐上来接他的专车，旁边的包里放着他趁手的工具，他还是有职业自豪感的。
酒宴选在城外的一处庄园，是露天的，客人并不多。周丛笙被引进后厨时，顺便看了一眼前面，满眼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这个圈子并不大。
主人要求完全按西餐的模式，所以他准备了四道菜加甜点。昨天已经把菜谱递过来，食材早就准备好了。
这四道菜没什么难度，很快周丛笙就忙完了，坐在后面的高椅上，喝着自己调的酒打发时间。
“周先生，十分感谢。”乔仕康出现时，周丛笙并没有多少意外。
“谢谢，乔总谬赞了。”
“这个厨房还算满意吧？”乔仕康用手一指。
“非常不错的配置。”周丛笙点了点头。
“以后就拜托你了，我已经把你在原酒店的合约买下来，现在你就是我的人，我的私人厨师。这件事事先没有通知你，想给你个惊喜吧。”乔仕康说着把一份合约交到周丛笙的手中。
“乔先生雷厉风行，如果我不同意呢？”周丛笙的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他一时接收的信息量有些大，加工不过来。
“我会给您一笔钱，让您后半生都不用再努力了，然后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乔仕康拿出另外一份合约。
“好，那我就要这第二份合约吧。”周丛笙不客气地拿起第二份合约，乔仕康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
“好，一诺千金，说好的就这样办了，恭喜你得到自由。”乔仕康说完转身想走。
“等一下，我想问下我的私人房间在哪里？我现在以自由之身追随您，这没问题吧？”周丛笙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事都理清了，乔仕康是个难得的枭熊。也许能成就大事，也许会身败名裂，可这场赌局不是谁都有机会参与的，一瞬间 ，周丛笙四平八稳的生活充满了动荡。他突然觉得活得有劲儿了。
“自由，是真的自由？”林立危吃光最后一口意面，把红酒也一仰而尽。
“没有，后来我才懂，自由是在这里的。”周丛笙向心里一指，叹道：“我还是没玩过他，我已经永远失去自由了，而他，不会放我走的。”
“哪有这么悲观，慢慢来。”话说到这个地位，林立危只能安慰一句。有时，钱这东西只是羁绊，周丛笙中的就是这种毒。
“谢谢你，今天跟你聊一回，舒服好多，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周丛笙笑道。
“看来我有口福了，他们晚上不回来？你是跟着乔总到处走的？”林立危好奇心起。
“我是他的专职厨师，他走到哪都会带着我。除了赴别人的宴时，还有就是蛋糕，他从来不用我做蛋糕。”周丛笙在蛋糕上故意加重了语气，林立危觉得是暗示，难道乔仕康和唐嫂又有着什么牵连？如果他也是从罗家湾出去的，以他的年龄，与唐嫂也是相识的吧。
“唐嫂的蛋糕并不好吃。”林立危耸了一下肩膀。
“你吃过？噢对了，你住在她家，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乔总喜欢。我跟了他三年，每年他都会选在某一天过来吃蛋糕。”周丛笙说的漫不经心，林立危却心底一动，难道这个蛋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像唐嫂坚持在他生日时送蛋糕过来，她似乎喜欢执著于某件事，而一个男人肯配合，就是说明这个女人对他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