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我不当售楼先生都可惜人才了。”周丛笙也两眼发光,还没从侃侃而谈带来的兴奋中醒过来。
“你讲这些像海市蜃楼,你觉得能实现吗?”林立危盯着得意的周丛笙问道。
“全实现也不是不可能,时间问题喽。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早晚的事。”周丛笙还在卖幽默。
“对于这些押上全部身价性命的老人,画大饼,你不觉得残忍?”林立危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种人,你我不去撸羊毛,别人也会去,反正都是便宜别人的事,谁做都一样。你也不要太拘泥了。”周丛笙发现林立危的神情不对,也认真起来。
“是吗?这世界上肮脏的事太多,我不去做别人也会去做,可是我宁可不做,把机会留给别人,也不想脏了我的手。”林立危站起身向外走去,周丛笙关掉电源,刚还一片通亮的房间暗下去。
“你不要这么清高,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已经没有天真的资本了。”周丛笙教育他道。
林立危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话不投机,他对周丛笙的好感大打折扣。这个夜晚,乔仕康没有回来,林立危想着白天老人说的话,久久不能入睡,他做出一个决定,明天上山,两位老人没走完的路,他去走。
出门前他没有跟周丛笙照面,怕节外生枝。山上的路很难走,他来时匆忙,没有带水,走到一半时已经饥渴难耐了,他看了看山脚下,有一辆工程车开上来,暴土扬尘。他脱下衬衣,远远的向工程车开始挥手。还好,工程车缓缓停下。
林立危跑过去,司机打开车门,疑惑的看着他。
“师傅,能给我一瓶水吗?就一瓶,我有钱……”林立危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举起来。司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把钱收过去,扔下两瓶发烫的矿泉水,然后就重重关上车门,扬尘而去。
林立危把一瓶水一饮而尽,还不尽兴,可另一瓶不敢动,拿在手中,继续向别墅区走去。
上次来别墅区时,天已经晚了,白天看去,别墅群更加破败。白色的墙风吹雨淋变成灰色,上面留着斑驳的水痕和鸟虫的屎尿印迹,没有装门窗的空洞,黑黝黝的像大张的嘴要把人吞进去。石阶上已经现出裂痕,屋子里的家具油漆剥落。林立危随意走进一户房子,越走心越凉,想到王伯诚恳的脸,他就懊恼得想抽自己嘴巴。他和奸商是一路的,有什么区别?都是吸人血的。
墙角的一处小土堆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蹲下来,不出他的所料,那里有许多黑色的小蚂蚁在进进出出,蚂蚁已经把家安下了,如果前面小吉讲的岐路山的传说没有错,那就是说这本是蚂蚁的天下,是人来争夺蚂蚁的地盘,人类赢不了。
林立危疲惫地跌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一歪,差点把他摔到地上,他急忙站起身,把椅子翻起来细看,原来椅子的一只木脚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了。
这样的房子,用客户存了一辈子的钱去买?怎么看得下去。
林立危走到长条沙发上坐下来,把剩下的一瓶水一饮而尽。有些事是时候想清楚了,他把头仰过去靠在沙发背上,胳膊举起来搭在额头上,沉思着。
突然,他觉得身体有些发飘,似乎整个人都浮了起来。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早就不在沙发上了,他飘浮在地上。林立危吃惊地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都不听他自己的使唤,只是不停地向外移动着。
他已经飘浮着出了门口,向山顶的方向移动。他吃力的欠起头,突然发现,他的全身被黑色的蚂蚁附满了,是蚂蚁在带它上山,是蚂蚁!
“我不做人祭!”林立危吼道,胳膊砸下来,他从梦中醒来。日已偏午,他还在别墅中静坐,他像被一只怪兽追赶着一般,疯也似地向山下跑去。
下山比上山要快得多,他跑进院子里,屋子里已经亮起灯来。
“你去哪了?”周丛笙在客厅等他,见他进屋忙亲热地问道,好像昨天发生龌龊的不是他们两个。
“我出去转了一下。”林立危还没从惊吓中回过魂儿来,也不想过多纠缠,更重要的是他实再是太饿了,他还就是为米折腰的人,庆幸周丛笙没有记仇。
“没吃饭吧?过来。”周丛笙明知故问。林立危乖乖就范。
像是故意的,周丛笙把一盘蚂蚁上树端过来时,林立危差点直接吐在盘子里,他脸色苍白,打算再饿上一个晚上。
“怎么?不想吃?”周丛笙嘲弄的一笑。
“你是聪明人,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林立危叹口气,把盘子尽量推开。
“你自讨苦吃,我有什么办法。”周丛笙说是这么说,还是把盘子端走,换上一盘炒饭。林立危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几口后就开始打嗝,好在红酒已经送到他的手边。
“赚多少钱,就操多少心。你真是多管闲事了,赚着五位数,操着十位数的心,你闲的!”周丛笙的口气带着教训的意味。
“我怕,怕有一天,我会睡不着觉,良心不安。”林立危放下勺子,认真地问道:“你不怕?”
“我做什么了?我为什么要怕?你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怕?不是应该他们怕吗?”周丛笙向楼上指了指。林立危这才想起刚进院时,仿佛看到乔仕康的车停在那里,原来他们回来了。
“我想跟乔总谈一下,这样的工程质量,怎么能出售?”林立危上来固执劲儿了。
“好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估计乔总有十年没听过这种蠢话了,也许能搏他一笑,反正他现在心情好,你说什么都对,去吧!”周丛笙也不管林立危还没吃完,把盘子一收就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林立危鼓起勇气向楼上走去,正好罗果儿从二楼下来,看到他有些诧异。
“我想见乔总,谈一下工程质量的事。”林立危仰着脸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
“乔总休息了,明天吧。工程质量不会有问题的,就是盖成草棚也有人买,质量从来不是问题。”罗果儿的语气带着冷漠,林立危突然发现,周丛笙说得对,是他太幼稚了,有问题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