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仕康躺在地上没有动,到海上就死心了?他会吗?他看到一只鸡蹦蹦跳跳过来,歪着头向他看看了,在他的手上重重一啄,又扇着翅膀跑掉了。连只鸡都能作践他,他之辈子是完了。
他没再提上学的事,村里人有好信儿的,问一句,他都是装聋作哑。
“阿康爹真是傻,放着自己儿子不供,养人家的损种。”村子里这样的闲话传出来,可是他爹并不在乎,每天白天都出工,兢兢业业,每天晚上都进寡妇的房间,翻云覆雨。
乔仕康听得心里闷得要炸出来,他从屋子里仓惶逃走,可是能去哪里呢?
夜里的海风很大,黑黝黝的,隐隐看到一个人影,就在他的前面,应该是听到他的动静后逃走的,身影很小。
乔仕康追上去,那身影突然就不动了,是小丫。
“我不能读大学了。”乔仕康把这句话说出来,心里就锥子扎似的疼。
“听说了,你想咋办?”小丫小心翼翼的问道。
“能咋办?我原来说过的,不让我上大学,我就不活了。”乔仕康果断地说,在小丫面前,他的情绪不受控制,可以发泄,可以任性,可以拿出最黑暗的一面,这是他的特权。
“别,康哥,你别。”小丫哭了,身子一抖一抖的。乔仕康摸索着走过去,搬着她的脸想帮她擦泪,可不知怎么,刚碰到她的身体,就觉得火烧火燎的,几个月不见,他们之间陌生了,又有了别的东西暗暗萌生出来。
乔仕康突然把小丫抱进怀里,小丫的身体僵了一下,就软了。乔仕康伸手进小丫的衣服里时,心里还有个声音在说,这样是不对的,要对小丫负责。如果郝大爷在,一定会狠狠揍他,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也是人,他也要发泄一次,他已经很屈了!
小丫一如平日时的柔顺,不挣扎,也不会配合,笨笨的,疼的时候指甲抓了他一下,又心疼的松开。乔仕康后来有了很多女人,唯有小丫是这样的,让他想想就心疼。
这一夜对乔仕康是有很深重的意义的,他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天蒙蒙亮时,村里已经有了动静,他必须和小丫分开了。他觉得做为一个男人应该说点什么,关于他们的未来,讲一句可有可无的许诺,万一成真了呢?也是给自己一个希望。
“康哥,我快要出嫁了,以后把我忘了吧。”小丫把衣服整理好,就飞快消失在晨光中。
乔仕康刚刚燃起的生命之火,瞬间被熄灭,原来,他的生活没有一丝改变,最后的光也没有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爹刚起床,嘀咕着让他上船的事,乔仕康不置可否。这些人,活得像只虫子,好也活,歹也活,哪里知道他的刚烈。他计划好的事,不会苟且。没有了小丫,他再也没有遗憾了。
马上到了上船的日子,乔仕康也做好了准备,把原来的课本都烧掉了。他爹看到这些还窃喜,以为他回心转意,想好好做工了。
“就要这样,存下钱娶个老婆,生儿育女,都是这样过来的。”爹教导他。
乔仕康心里冷笑,你们在泥潭里滚吧,我不屑。
那天要出海的船不少,海边很热闹,各家都有人送行。爹来看一眼他在人群中,就走开了,他只是确保到时能不能收到工钱罢了。乔仕康被挤来挤去,像行尸走肉,漫不经心看着各家人嘱咐叮咛不舍,仿佛跟他无关,他是天地的弃儿。
他听到风声送来他的名字,只当是错觉,后来越来越清晰了,他抬起头,远处一个少年骑车顺着大路过来,到沙地上已经寸步难行,挥汗如雨了。他只能借着风力用力的吼:“乔仕康!”
“校长让我带你去学校一趟。”同学一句话,乔仕康扔下行李就奔过去上了他的自行车,他看到了希望。同学很给力,马上就用力蹬着二八自行车,像来时那样飞速离开了。爹在后面气愤的追了一气儿,就放下狠话再不认他,转身回村去了。
乔仕康没有猜错,有人给他捐了一笔钱,他可以读大学了。校长说助学人是不留名的,乔仕康也没多问,他知道他还得起。只要走出去,他就成了。
虽然家对他没有意义了,可那些破旧的行李还是他的本钱,他回到村子简单收拾一下。村子里的人自发过来送他,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你塞五元,他塞三元,走到村口时,他的心里记了一本账。这些钱也够他省吃俭用过了一个月,以后再说吧。
那个骑自行车找他的同学,一直过着很平庸的生活,在镇上找了一个工作,娶妻生子,饿不死撑不着,过着不温不火的生活,早就忘了十几年前挥汗如雨的上午,怎么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这些他也不知道。
可是乔仕康记着,所以那个同学在跟别人一样拿着铺盖去排队,等着在新楼盘抢个号时,一个电话过来,他收到一笔馈赠,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他像中了五百万一般迷迷糊糊被压着去办了手续,拿到房证后,人才明白过来,喃喃道:“乔仕康,这名有点熟啊。”
郝老爹说得对,上大学改变了乔仕康的人生。但是乔仕康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郝老爹才是他的贵人,在搬进小屋,洗去一身腥臭时,就决定了,他的人生不同了。他觉得人只有看到自己身上的不足,想要去改变时,才是真正的开始,之前都是像虫 子一样活着的。
乔仕康考的是建筑系,毕业后进了工程设计院。开始两年年也是安份的上班下班,慢慢的就心思活泛起来。跟着包工头跑了一年多,他开始自己组建包工队,几轮包下来,被剥削到要哭。可最后一算账,他还是赚了一笔可观有数字。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并没有忘本,当年送他出村的人,都得到了好处,连他那不成器的爹都被他接到城里养老,还给了寡妇一笔可观的分手费,可是当年资助他的人,却一直找不到。
他多次找校长要捐助人的资料,校长百盘推托,不管是送礼还是请喝酒,校长醉得站都站不住了,问到他捐助人的事,他马上清醒过来,连连摇头。要不是校长家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他真怀疑那个人就是不存在的,就是校长本人替他出的学费。办法他是用尽了,就是撬不开校长的嘴,只能说和捐助人有缘无份,他埋在心底,早晚会报的,他相信因果。
这时他的帝国已经初具规模,有个生意伙伴把女儿介绍给他,海归,身材相貌都没得挑,主要是做生意上是一把好手,娶过来就是一个得利的助手,他心动了。也许是时候安定下来了,他爹被关在城里二百平的大房子里,被两个保姆照顾着,衣食不缺,可是却得了老年痴呆。
“什么时候抱孙子啊。”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开始说这句话了,见到乔仕康就问一次。第一次听时,乔仕康还是有些感动的,乔仕康虽然厌恶爹当年所为,可毕竟是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还是决定成全他的心意。
就在他下决心要结婚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校长儿子打来的,校长去世了。他火速返回家乡,隐隐觉得这个电话跟捐助人的事有关。
校长儿子在接受他的一笔抚恤金后,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似乎装着一本书,没有打开前,乔仕康就猜到了大概,他哆嗦着打开看,果不其然,是一本旧书,是小丫从郝大爷的遗物中带走的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