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危怕节外生枝,急忙向海边走去。这段时间时雨时晴,道路更加破败不堪,泥车辘拉出深深的沟,又被太阳晒成模型,固执的忘了本来平坦的样子。
林立危故意偏向海的方向走了小路,路上的草丛深,蚊虫更多,他一边拍打,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天气闷得厉害,没走多远就满头的汗,胸中闷得厉害。
这时他辨别一下方向,见四下没有人跟上来,忽然转身大步向唐嫂家走去。唐嫂家出事后,一直空着,一片漆黑。林立危推开院门,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怕门是上锁的,现在才发现,这个破败的家,连门锁都没有人给关一下,已经被抛弃得很彻底了。因为房门虚掩,海边潮得厉害,十几天的工夫,房间里就像长了一层毛,摸哪里都是粘嗒嗒的。
他摸上二楼,站在楼梯口时,向原来唐心妍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心里莫明一酸。犹豫一下,还是转向小吉的房间。小吉的房间门关得严实,开门进去,屋子里的咸腥味辣眼睛。他走到窗前,仔细把窗帘拉好,这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房间里的摆设一目了然。
他走到书桌前,拉了一下柜门,没有动,是上了锁的。他把抽屉从上面卸下来,再把胳膊从空档中伸进去,向柜子里用力掏。他掏出一个硬盘,一个小电扇,一只手电钻,等他摸到一个要具箱时,心里狂跳起来,他接近了。
没错,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里面是一套配钥匙的工具。小吉无意跟他提过一次,他是自己配钥匙进出林立危的房间的。当时林立危就猜测,这个小地方配钥匙不容易,以小吉的性格,很可能自己有准备,果不其然,也许就可以救他出去了。
林立危从口袋中掏出香皂,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几个钥匙印,这是从周丛笙的浴室弄到的,能打开下面房间的钥匙应该就在其中。林立危试着做了起来,开始并不容易,好在他有心理准备,没有破坏模型,所以第一把钥匙做出来时,他松口气。
他的汗滴下来,落到工具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机器发动的声音太刺耳了,在静寂的夜传出很远,他甚至疑心,能传到周丛笙的耳中。当然这个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一边安慰 自己,一边加快手法。
等他把几把钥匙打磨好,带出门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预期的大雨并没有来,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一切都很美好,把曾经的丑陋洗涮的很干净。
林立危回到乔宅时,看到周丛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是专业书,关于食材雕花的。
“你到真是用功。”林立危由衷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在等你,不然我会大半夜在这里看书?”周丛笙把书重重合上,站起身来。
“怕我跑了?你们不是有人质呢?刚我去海边转转,迷路了。”林立危讽刺道。
“你这人的脑子不简单,那几个人质能把你怎么样?果儿和乔总被你迷惑了,我可没有。”周丛笙绕着林立危转了几圈,突然抬手一格,把他的双臂打开平举,似模似样搜起身来。
“你可是有些过份了。”林立危懊恼地说道,却没有反抗,他知道周丛笙的能量,反抗也占不到便宜,不如让他搜个够,好让他死心。
周丛笙并不理会,搜过身上,又低头看着林立危脏兮兮沾满泥的鞋。
“脱下来吧,想要清白,就索性洗白了。什么夜里看大海这种话别哄我,我不是浪漫 的人。”周丛笙的眼睛冷冷的,林立危知道,如果他不配合,过不了今夜了。他无奈地俯下身,把两只鞋脱下来放好,见周丛笙还不放心,索性把两只运动袜也脱了下来。
“放心了?你到底想找什么,你告诉我。”林立危不悦地问。
“我哪知道找什么?如果非得说,我丢了一块香皂。”周丛笙有点下不来台。
“香皂,你什么意思?暗示我可以捡香皂?”林立危不由得佩服他的聪明,故意推横车,往别的地方引,这招有用,周丛笙放松下来。
“我有果儿,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周丛笙回到厨房里,鼓捣一会儿,端上两杯酒来。
“你高看我了,我的社会经验比起你来,不值得一提,开始我是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在是无体投地。”林立危说的是心里话,心服口服。
“我信你个邪!”周丛笙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咧嘴一笑,每次他这样笑时,都纯得像一个刚从新东方毕业的毛头少年,带着憧憬。
“现在乔氏帝国的危机暂时解决了,你能松一口气了,小吉的情况很不好,要不要送他离开?”林立危举起空杯子,周丛笙只好给他斟满。
“这事不是很好办,那孩子不好控制,米秀秀好封口,他不行,现在他父母都不在了,有点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在乎,这样的最难对付。你有什么好办法?”周丛笙知道林立危对小吉很关心,试探起他的口风来。
“难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手上再沾血!现在我已经妥协了,如果你继续施虐,我会不客气的,拼了我的命,也不会放过你!”林立危的口气不转弯,直戳周丛笙的胸臆,他知道现在越转圈子,周丛笙对他的疑心越重,不妨实话实说,反倒能让周丛笙放下戒心。
“你果然还是天真,好吧,我答应你,不会动小吉的。”周丛笙听罢并没有生气,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周丛笙还算是守信的人,有他这句话,林立危才算放下心来,从长计议,不能慌。他一再告诫自己。
他回到楼上时,先去小囡的房间看了看,小囡已经睡了,护士睡在她的床边,听到林立危进来,忙坐起身。
小囡的小脸上的表情很是恬静,长且密的睫毛静静铺下去,像忘了现实中的痛苦。乔仕康说得对,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蓝彩珠的血,会照顾好自己的。他看人还是不够准,周丛笙说他幼稚,一点也不差。
“她晚上吃的不少,怕她积了食,陪着玩到很玩,困了才让她睡下,所以睡得实。”护士絮絮叨叨汇报着,她是新找来的,儿科的护士,应该是许以高薪,又对乔宅的人事结构不了解,见人就献殷勤。
“知道了,谢谢。”林立危怕把小囡弄醒了又缠上他,忙告辞出来。
回到卧室,他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换上一件T恤和短裤,这才不慌不忙走到窗前。他推开窗子,把一根垂下去的细线慢慢收起来,下面挂着四把钥匙,就是他今天晚上的杰作。他预感到把战利品大模大样带回来会有麻烦。所以出门前就做好了准备,用细线系着一根小木棍垂下去。晚上回来时先把钥匙系好,才走进大厅。
周丛笙很聪明,可还是没有玩过他。林立危冷笑着把钥匙收好,这才倒在床上,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就是不停的闪着光,闪得他眼都花了,不得已过去拉了窗帘。
他的手触到窗帘上时,一个炸雷在院中爆裂,屋子里瞬间失去了光明,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