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们累了，还是这个小插曲把事情的味道给变了，他们不再疯狂，而是静静抱在一起躺下来。柳鱼似睡非睡，有时在梦中还会啜泣一下。她没有讲他们分开这十五年的事，她明明说，她已经很好很好了，可秦至真为什么觉得她没有说实话，比如林多俊是怎么出现的？真的是很好？很好？
一夜过去了，天亮时，炕里的火已经熄灭。他们瑟瑟发抖中穿上衣服，尽量保持着体面。等着衣着整齐后，柳鱼才挑开厚窗帘，强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原来下了一夜的雪，外面是扑天盖地的白，把一切都掩盖了。
秦至真主动出去弄进一盆水，没有火烤着，过了好半天才化出雪水来，他洗了一把脸，今天他必须回家去了。昨夜已经很冒险，万一范朱朱打电话去研究所，那他就被抓了一个现形。一个谎言后面就要跟着无数个谎言去圆，很辛苦。
柳鱼一直沉默寡言，想到她要面对的，比自己还要麻烦，秦至真才觉得自己的自私。
“对不起，我这人太自私了，我甚至不会爱别人。”秦至真想说些什么，可这句说完才发现，他真是连一点点责任都不肯担，连内疚都不想有一点的人才会撇得这么清。
“不要说，说出来就都变了。就跟做出来了就变了一样。昨夜，我也梦醒了，做了十五年的梦醒了。谢谢你，以后，还跟从前一样，你的世界，我没有来过。我的世界，你也只是过客。”
柳鱼说完，先走出屋去，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把围巾重重围在头上。
秦至真看着她的脚印远去，天空还要飘着鹅毛大雪，脚印越来越浅了。秦至真从屋子里出来，锁好门，顺着脚印追出去，不然他会迷路的。
他回到家时，范朱朱正搂着小洁蒙头大睡，听范老爷子讲，小洁住了两天院，上午刚回家。
秦至真感谢上天的安排，给了他一个消灭痕迹的缓冲。他换下衣服，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恨不能把身上扒 层皮，等他的全身都散发着朱朱的沐浴露味时，他才把心放下。
下午四点多，范朱朱从梦中醒来，她的全身像散了架子般的疼，头也疼得像要炸开一般，下午睡觉并不舒服。尤其是醒来时，外面的天空阴郁，房间里没有了阳光冷得彻骨寒。身边的女儿刚退了烧，稀疏的头发被汗水粘在光滑的额头上。她俯下身用嘴唇贴在额头上试了一下，这才放心的把她的被子掖好，慢慢了床。
她摸下楼，厨房飘来香味，是她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她满怀欣喜的推开门，看到带着围裙的秦至真。
奶油蘑菇汤是她的最爱，所以不会做饭的秦至真学了这道菜，也是唯一的一道菜。他说有这个就够了。
范朱朱从后面抱住秦至真，把头贴在他的背上，身上暖暖的。
“饿了吧？准备吃饭。”秦至真把她的胳膊打开，整个人提到自己的面前，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范朱朱笑了，秦至真一失神，他想到柳鱼，她回到岛上，不知道林多俊会不会发现什么，会不会打她，会不会给她难堪。
“你怎么了？”范朱朱察觉他的异样，推了他一把。
“没事，想到工作上有点事没交待好。”还好厨房的灯光昏暗，秦至真还不擅长说谎，只怕这脸上红了的。
“好容易放个假，你还胡思乱想的。”范朱朱嗔怪道。
把饭菜摆好时，小洁也醒了，看到秦至真眼神怪怪的，有些怕生。
“孩子跟你都不熟，你说你这个爸爸当的。”范朱朱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眼圈红了。
“这不是在岛上工作，回来一趟也不方便，周末我都尽量回来了。”秦至真忙解释道。
“男人嘛，事业在第一位，你跟我住在一起，还有保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范老爷子是秦至真上岛工作的始作俑者，这时只能出面压事儿了。范朱朱自知理亏，不好再埋怨了。
小洁生病了，很是粘人，抱着范朱朱的脖子非要跟她一起睡。因为秦至真不在家时，范朱朱一直把小洁抱到他们的床上睡，所以育儿房形成虚设。可是今天范朱朱似乎想要二人世界，硬是不顾小洁的反对，把她哄进育儿房中，关门时投向秦至真的那一眼，意味深长，像个怨妇。
虽然白天范朱朱补了觉，可是还是太辛苦了，小洁没睡着，她先朦胧了，最后搂着女儿忽忽大睡。秦至真等了半天，悄悄走到育儿房，推开门缝，见那母女搂在一处，睡得香甜，就知范朱朱放过自己了。秦至真可是对女儿感恩戴德，如果再来昨夜的一次折腾，他的老腰要断了。这一夜无梦，睡得香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听得小洁在楼下笑声不断了，看来她恢复的不错。
“起来，吃早饭了！”范朱朱探身进来，见秦至真的被子掉了一半，他睡觉时穿着紧身背心，这是早年的习惯，虽然是坐办公室，可平时也能跑跑步，身材没走型，加上脸生得好，五官刚毅有型，还似年青时当学生会会长时的义气丰发样子。范朱朱一时兴起，走到他的床边，把被子一掀，赫然看到秦至真薄薄的三角裤下的困窘，竟如新婚小媳妇般脸红了。秦至真刚醒时，朦朦胧胧中想起柳鱼，不由得身上燥热。现在范朱朱送上门来，他到是顺水推舟。
范朱朱昨夜睡了个好觉，正好精力足，虽然口中推托，可身体已经在配合了。秦至真把房门反锁上，回头时范朱朱已经钻进被窝，秦至真心里有些失落，总归不如柳鱼有风情，可是眼下也顾不上许多了，先尽兴再说。他们二人在一起时，范朱朱几乎不动，等着秦至真大汗淋漓的解决掉，才慢吞吞爬起来。
“让人笑话，大白天的。”范朱朱是提上裤子就骂娘的手，一边整理家居服一边埋怨。
秦至真懒得理会她，手臂枕在头上，继续做春秋大梦，这梦是春梦，满树桃花，不愿醒。
虽然嘴上还硬，可倒底因为早上的事，范朱朱一天都很兴奋，说话声音也大了些，让保姆和老爷子多次侧目。
“以后姑爷还是早点调回来的好，看这样一家三口多好，这才是家。”保姆年纪大了省得事理，一句话点破。范老爷子早就后悔当初让秦至真让阳岛了，听到这里，干咳一声，哗啦抖开报纸，把保姆的声音遮过去，心里已经在盘算了，大弟子最近调到市里，也许能帮个忙，想着在他打电话拜年时说说这事儿。可是往年他早早在大年初一就会来电话请安，今年到初五了还没动静，是升官了太忙，还是把恩师扔在脑后了？
所以这一天下来，范老爷子的脸倒是越来越难看了。他是没有理由先给弟子打电话的，想想就觉得人情凉薄，索性背手去书房看庄子，超然物外去也。
秦至真也算是性情中人，抱着小洁玩上半天，终归是自己的骨肉，越看越喜，二人已经建立了感情。
“初八回去上班？”范朱朱舍不得他走，问了一句。
“是的。”秦至真也有些不舍女儿，抱起小洁重重在脸蛋上亲了一口，留下个红印儿。范朱朱忙拿过手帕擦，越擦越红。
“你轻点，孩子皮肤嫩，没轻没重的。”范朱朱抱怨道。
“姑爷这是稀罕，这小洁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谁不稀罕？”保姆最会打圆场，她已经整理好了衣物，几次提醒范朱朱汤在炉子上，吃时加热就好，只等下班了。
“阿姨，也没什么事了，您先回吧。”范朱朱看了一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可是留得住人留不下心，何必看她一分一分的捱呢？再说有些话，多着一双眼睛盯着，也不方便说。小洁还小，就是听了也不懂，这时反倒不碍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