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鱼的手摸了一圈无果,只好扯过枕巾擦起泪来。
秦至真看到这里,突然有些失望,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他眼中一直高高在上的人,跌落下来。这好比美人放屁一般,让他清楚的认识到,柳鱼也是个普通女人,不过是略有姿色罢了。她能用枕巾擦眼泪,就能用枕巾擦脸,她就不会把生活较真成一种态度。如果此时换成范朱朱,她一定更有风度,即使是没有手帕,也不会用枕巾,她会任泪水一点点滑下来,或是用白晰的手指张开了,去脸上把泪珠摸掉。这一对比,柳鱼和范朱朱的高下立现,秦至真刚进门时的激动,已经冷下来。
“林多俊这人,你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知他的脾气?他打完你就后悔了,也是喝得多了点。以后你要管着他,不许喝酒,不喝酒时他的脾气也不错,不用说别的,你们的儿子一直是他照顾的,尽心尽力,这爷们也没处找去了。”秦至真摆正态度后,马上就进入调解人居委会大妈的角色,苦口婆心,听得柳鱼惊诧,呆呆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看,这东西准备的多细心,哟,还有一包红枣,你也知足吧。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从国外回来,也没给我媳妇买什么,还是到了国内飞机场才想起来,买了条丝巾,比国内的价格贵很多,让她一通数落。”秦至真越说越起劲,屋子里的人也听得入了神。
这时护士推着车进来打点滴,见状么喝了一句:“都干嘛呢?听戏呢?”
“可不是,一出好戏,今天总算演到高潮了。”柳鱼突然冷冷一笑道,登时就冷了场,不止是屋子里天天背后议论她的人闭了嘴,连秦至真都没法再劝下去。他听出来了,柳鱼的话里有怨气,这很不好,是他没处理好。这个女人惹不起,不能激怒她。
“好了,小柳啊,把身体养好,早点回岛,都盼着你呢。”秦至真又凑出一句应景。
“盼着我?不是化验室那二人加班加烦了吧?除了她们,谁能盼着我?”柳鱼越发冷冰冰的。
“让一下,准备点滴了。”护士过来,把秦至真拯救出来,他急忙站起身转到床的外侧。
“小柳,你忙,我先走了。再见。”他说完也不听柳鱼的回答,就大步向外走,一脸的正气。屋子里的人看他的表情,已经与他刚进来时不同,不再是猜疑,而是仰慕,他是研究所所长,为人正直,即使柳鱼有什么黑历史,与他也一定是无关的。
秦至真被风吹了一下,身上的汗也干了,他回到家时,保姆已经往桌子上端菜,满屋的香气。
“爸爸!”小洁脱僵野马一般从里屋窜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过来,不许抱!”范朱朱及时追出来,抢下小洁。
“怎么了?我闺女不让我抱!”秦至真心里一惊,以为范朱朱又要起什么夭蛾子。
“你去医院了,身上都是病菌,快去楼上洗澡,收拾干净再下来,对了,外套和外衣就扔在卧室外面,我去收拾,不要穿进去哈。”范朱朱伸长脖子,声音一直追着秦至真到了楼上。
他弄干净下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剩下一半了,范老爷子打着饱嗝,用手一指,示意他快入座。
“朱朱的事儿就是多!去趟医院能怎么样,还把人消毒不成?”范老爷子埋怨着,又歉意地把一盘宫保鸡丁向秦至真的面前推。
“爸爸,不用,我能够到。”秦至真知道范家人都不喜欢吃鸡肉,这是给他做的。
“我当心怎么了?上次小洁生病,没把我折腾死,我可是怕了!”范朱朱端着刚热好的汤回来,又伸手拿起小碗给秦至真盛了一碗,摆在他的面前。
“谢谢。”秦至真脱口而出。
“你看望的女同志怎么样了?”范朱朱没等他把汤喝完,就迫不及待打听起来。
“女同志怎么了?”范老爷子也长着一颗八卦心。
“他们研究所的女同志,被丈夫给打伤住院了,听说还很重,是吧?”范朱朱给范老爷子解释道,又向秦至真求证。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秦至真这么讨厌眼前的父女二人,他几乎是压着怒火,尽量把声音放缓,说道:“没多大事,胳膊骨折了,快好了。”
“什么嘛!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哎,几天就好了?你们男人懂什么?这身上的伤好了,心上的伤,只怕一辈子也好不了。”范朱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这个,我当院长时,无论是教授还是研究员,谁敢打老婆,我就给处份,平生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范老爷子义愤填膺。
“她男人就是一个老大粗,没办法。岛上有名的楞头青,早年间领导都一样挨揍,我这是运气好,如果运气不好,哪天就轮到我住院了。”秦至真并没有夸大其词,要不是老所长有心脏病加持护体,被打骨折的少不了他。至于办公室主任这种小角色,被林多俊开个瓢儿,也算小事了。
“什么!这种人为什么要留在研究所?对一个有保密性质的单位来说,这种人就是定时炸弹,你应该找上级反应一下,把他调出来,不然以后后患无穷。”范朱朱跳了起来。
后患无穷,这四个字打动了秦至真,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用手帕擦了一下嘴,暗自叹了一声。
“你看,让小秦吃饭,你急什么,工作要他做,他是所长还是你是所长啊?”范老爷子见秦至真放下饭碗,忙训斥范朱朱道。
“爸爸,不瞒您说,岛上工作不好做,很棘手。我回家过年这几天,还有一对夫妻,因为在仓库打架,弄坏很多贵重器皿,现在还没谈好怎么赔偿。”秦至真想到了转移视线的办法。
“夫妻打架?为什么去仓库打?”范朱朱惊奇地问道。
“男人是保管员,先是在家争吵几句,后来他去上班了,女的追上去,所以……”秦至真现在是真吃不下去了,他把手一摊,准备收拾饭桌。可是范朱朱和范老爷子还没听够呢,按他坐下来,把路小亭和刘大蔫两口子的事又问了个清楚明白,这才放过他。
入夜,秦至真莫明的心情沉重,一直懒懒的不肯说话。范朱朱倒是兴奋 ,继续问东问西的。
“唉,我说你怎么不愿意理我啊!”范朱朱嘟起嘴撒着娇说道,今天小洁睡得早,被她偷着送进育儿室,所以有些放纵。
“我在岛上烦,出了岛,你还一直问我岛上的事,你说我离岛是休息,还是来汇报工作的?”秦至真没好气地说道。
“是我的错,对不起了。”范朱朱心情好,嘴巴上也肯饶人,过来钻进被窝,贴着秦至真躺下去,可是很快又坐起身来,向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秦至真不知她要干嘛,反感地一甩头。
“老实点,我试下体温,你怎么好像在发烧啊?”柳鱼突然叫起来。
“烧什么?这么大人了,没事。”秦至真不理她,绕过她去关了床头灯。范朱朱在黑暗中靠得更紧了,可是秦至真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酸酸的,人没有力气。他想应付一下,怎么也动不起来,难道是太累了?还是老了?他的心底一阵空虚,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