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天患得患失下来,不得是他变得敏感脆弱了,还是真有其事,他觉得护士对他都没有最初那般热情。
柳鱼自打跟林多俊一起出现过后,就销声匿迹了,也不知她是出院回岛静养去了,还是跟他拉开戒线,互不干扰了。过了孤独的两天,秦至真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下地慢走,这样一来生活方便话多。晨晨还是不许他出屋,替他把饭菜打回来。
可是医院食堂的饭菜实再是太难吃,秦至真吃得嘴巴都酸了,开始度日如年,他希望医生开恩,让他早点回家休养,也许借着这个由子,能调也阳岛研究所也未可知。这天晚上,他听得对门的老领导也卷铺盖回家了,忽然心里就觉得非常的空,再想到这病房也许死过什么人,就觉得屋子阴沉起来,躺着也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他焦躁得恨不能出去跑几圈,把胸中的怨气全发泄出去。
“你怎么了?好好躺着不好?乱动什么?”柳鱼站在门口,静静的,走廊的光把她的身体轮廓圈出来,因为病号服的原因,并没有多婀娜,甚至很臃肿,可这有什么?秦至真脆弱的小心脏扑嗵扑嗵要跳出来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心动。这些天他的委屈 无外乎就是柳鱼没有出现,她没有来骚扰他,所以他才躁动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对不起范朱朱,可这有什么关系?
他走过去,把柳鱼一把搂进怀里,柳鱼轻轻啜泣着说:“我是坏女人,你是坏男人。”
“对,我们一样坏,可是怎么办呢?”秦至真是没有能力做什么的,现在这一抱,心脏已经差点超了负荷。还是柳鱼拖着他软软的身体,躺回到床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来,贴着他躺下去。
“我们安静说会儿话吧,我觉得很孤独。”柳鱼的话又打动了秦至真的心,确实,他们能心心相印,不过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容易孤独罢了,他们的心太敏感了,这就是原罪。
“我们会受到报应的。”柳鱼轻声说道。
“是吗?那就来吧。跟你在一起,我突然就变得胆子大起来了。”秦至真在黑暗中苦笑,他们并肩躺着,只有身体的侧面轻轻的一点碰触,没有欲望的他们,竟然还是能激情涌动,这是爱情?秦至真一直觉得功利与他的人,不配谈爱情 ,现在,这庸俗肮脏的爱情还是悄悄的来了,他躲也躲不掉。
“一想到要回到岛上,跟他继续过那样的日子,我就生不如死。”柳鱼幽幽说道。
“你的胳膊没有长好,是你……”秦至真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没敢问下去。
“是我,我一点点,在树上砸的,隔着枕头砸的,把骨头给震歪了,好像还要做一次手术,正在排日期。”柳鱼大大方方认下来,秦至真听得心底一阵阵寒冷,这个女人真可怕,那种疼痛,她怎么忍受过来的?只为了不回岛上,她竟然 能做出自残的事来。
不知不觉中,秦至真的身体和柳鱼越离越远,她察觉了。
“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柳鱼央求着,带着哭音。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知道。”秦至真胡乱应着,不想让她哭下去。
“你不懂,这些年我能活下来,就是一个信念支撑着,我能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结果你真来了,我怎么舍得死?如果我想死,七年前就死了。”柳鱼说着,把那只完好的手臂向秦至真的身上摸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她想要认证一下,秦至真并没有怕她,是相信她的。
秦至真犹豫一下,绷直身体,任由柳鱼抚摸着。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柳鱼叹息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坏女人?你也恨过我吧?”
“何来恨一说,你又没伤害我,只有我伤害你的。”秦至真已经冷静下来,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柳鱼送回到原来的位置,一激动间,他差点犯了大错。
“好吧,我懂了,你让我走,我就走。”柳鱼从床上无声地滑下去,像一条鱼入水般轻盈。秦至真与她在一起时,总是疑心她是不是人类,怎么身上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人类的灵性呢?
“回去睡吧,别再伤害自己了,把胳膊养好。”秦至真找不到别的话来告别。
“好,我回去睡了,你也好好的,不要想我。”柳鱼这话说的,像对一个情人在告别,秦至真没敢接。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明明床并不小,可他几次差点摔下去,因为他一直觉得柳鱼就躺在身边,他要一直挪出地方来,才能不碰到他。
白天时,范朱朱露面了,她的身体已经复元,只是不敢多呆,陪了一个小时,就急忙往回赶。秦至真觉出不对,仔细追问,才知道是小洁又生病了。前几天范朱朱在医院照顾他时,小洁跟保姆睡,不知怎么凉到了肚子,拉了几天的水,又一直嚷肚子疼,把范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直嚷着要辞了保姆。
保姆听着有气,索性抱病不来上班,倒给范家雪上加霜了。秦至真对小洁的内疚那是不必说,发自内心的,那是亲生的父亲。
他暗戳戳的发现,只要他向柳鱼那边靠近一些,家里就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一向如此,从来没差过,难道这是天意?在警告他?
想是想,每次都算计到骨子里,再不能反悔的,只要柳鱼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他就会觉得心底一松,那个被压着的坏坏的他跳出来,跟他谈判,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反正也没有伤害到谁。
老同志的革命觉悟高,还真是老领导先发现了问题。那天秦至真刚点完滴,拔了针,得了自由的他走到窗前看着残雪发呆,老领导无声地走了进来。
“我就要出院了。”老领导没话找话,一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康复了,好啊,回家好好休养一下。”秦至真还没把客套话给忘掉,信手拈来。
“你还在住几天吧?”老领导坐在两个床之间的圈椅上,翘起二郎腿,像在审查工作,虽然是坐得比秦至真低,可是他的下巴向上扬起,十分的傲慢。
“也快了,过几天就回岛上,工作忙。”秦至真把话题向保密上引,想吓退老领导。
“你们研究所还有个女同志也住在这里吧?”老领导不客气地开门见山了。
“噢,是有一个,骨折的,也快出院了。”秦至真气定神闲地说。
“我瞧见她来了几次,你们关系不错吧。”老领导欲擒故纵。
“唉,什么关系不错。她这不是一直在住院吗?研究所里决定扣了她的奖金,您说这也正常吧,不是公伤,工资按时发,已经不错了,要是奖金还一分不少,那都来住院了……”秦至真的假话编的很到位,老领导一听说这种想占公家便宜的人,就义愤填膺,马上就把八卦扔到脑后了。
“这种人,坚决要打击!”老领导一巴掌拍到椅子扶手上,把走进来的范朱朱吓了一跳。
“是的,以后有时间还得多跟您聊聊,您工作经验多,要多取经。”秦至真怕言多有失,忙随手一顶高帽扣上去,好在老领导作风严谨,看到秦至真的妻子出现,就不再多问了,顶着高帽轻飘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