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俊。”王院长颤着声音叫道。
“我没事，照顾好柳鱼。”林多俊说完，再也没有回头。
柳鱼跟着王院长坐上回城的车，她依然不说话，王院长也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哭。回到孤儿院时，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吃过晚饭了。柳鱼觉得肚子饿，就去了食堂。在锅里找到一点米饭，她就打开咸菜罐，在里面夹了一根咸黄瓜出来。
她刚站起身，就觉得耳边生风，接着就是一记耳光重重打下来，柳鱼踉跄几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清脆地一声响，碎了。
“你这个贱人！”王院长还不解气，向柳鱼又飞起一脚。柳鱼无处逃，被踢中了胫骨，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她知道今天去看林多俊，让王院长很不舒服，可是平时看着她对她们都是淡淡的，怎么为了一个林多俊生这么大的气？
“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王院长平复了一下，才把话问出来。
“委屈。”柳鱼把头一扬，嘴角的血都没有擦，她已经快要脱身了，再差一半，她就自由了。她不用怕王院长。
“你委屈，你想没想过，你把林多俊害得多惨？对你们这些孩子，我只有一个底线，就是你们不要害人，你们的命苦，这是老天爷给的，既然都这样苦了，就好好往出挣。可是你呢？你凭什么就要过得比别人好？你凭什么就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就凭你这张脸，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替你卖命是不是？你不是人，你就是个妖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王院长越说越激动，最后扑上来，死死掐住柳鱼的脖子。
“算了，你本来对我们就是可有可无，何必假惺惺的呢？”柳鱼四两拔千斤，把手一挥，用尽了力气的王院长，差点摔倒在地，扶着一个坛子才站稳。
“我对你们可有可无？我一颗心都要操碎了！是你们不给我长脸！我进院的第一批孤儿，我当自己的儿女一样疼，最后怎么样？飞出去了，别说回来一个让我瞧一眼，恨不能跟孤儿院撇清一切关系，就是回到县城，与我也是对面不识。我何必疼你们这些狼仔子？我也看好了，你们的命不好，是上辈子作的孽啊！”王院长越说越气，最后向地上一软，坐下来，捂着脸抽泣起来。
“你既然不在乎，为什么对林多俊那么好？难道他是你儿子？”柳鱼的嘴巴也不饶人，一句话，把王院长给问愣了。她站起身，不骂也不打，摇摇晃晃走了出去。柳鱼把这句退敌的话再咋了一遍，细思极恐。
王院长不等她开学，已经不想留她了，直接给赶出了门。柳鱼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又从教育局弄来点资助的钱，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了。她最后一次回学校办手续时，看到打更老头和他的傻儿子在门口玩，想绕过去，已经晚了。
“陶校长要办退休了，他脑袋挨那一下有点重，说把神经打坏了，一只眼睛总是眨呀眨的。”打更老头主动开口道。
“恶有恶报，应该的。”柳鱼不客气地说。
“恶有恶报，那你害你那个小哥进监狱的事怎么说？你害人了，报应在哪里？”打更老头的脸上似笑非笑，柳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被戳了软肋了。
“那是他自愿的，我没说什么，他就冲进来打人，关我什么事？法庭都判了的，怪我身上？”柳鱼现在可不是原来的柳鱼。
“我现在还挺庆幸，没让你当我家媳妇，就你这样的人，只怕进谁家门都是祸害。你慢慢害人吧，我不送了。”打更老头退下去，傻小子呵呵笑着向柳鱼招手。柳鱼只做不见，她慢慢走进暮色中。
大学生涯比她想像的要简单，她是学霸型的，那点课程根本不算什么。吃喝上差了些，也只差了半年，很快她就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虽然钱不多，可是一天三餐都有饭吃，已经能达到了。
柳鱼的历史被一起升学的同学带了过来，她自带闲话体质，走到哪都是一道男人爱慕女生嫉妒的风景。本来一个宿舍的八个人对她还算接纳，很快她成了女生公敌，每个女生的男朋友，都被划入她的猎杀对象，所以她被孤立了。
从孤儿院到学校，柳鱼不止一次陷入被孤立的困境。每一次都是因为她的那张脸。宿舍没人时，柳鱼拿了同寝女生的镜子，认真看了看自己的脸。她已经变成了大姑娘。原来圆嘟嘟的脸瘦下去，因为长年的营养不良，瘦瘦尖尖的，下巴似乎能扎人。她的眼睛大得有点吓人，好在有长长的睫毛做掩护。原来秀气的小鼻子，鼻梁已经完成了发育，挺拔帅气。有人说她的嘴是全身最性感的地方，不薄不厚的朱唇 ，天然带着一点粉嫩，下嘴唇上的小坑儿带着诱惑，她笑时，嘴角打开，一排又白又亮的贝齿，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完美。
没有任何一个男生愿意攻击她，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愿意跟她做朋友。
甚至 在公共浴室洗澡时，她过分完美的身材，都会引来嫉妒的目光和议论。柳鱼想把自己包起来，真的像一条鱼，身上布满坚硬的鱼鳞，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可是她并不能如愿，她生活在人群中，本来就是无处可藏的。
第一学期的功课紧，她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什么时间也没有。只用了一个多月，她就把生活理顺得差不多了，人也变得从容起来。她本来就是孤独的，不过是换个地方孤独罢了，她有什么好怕的。这时，王院长出现了，她偏要提醒一下柳鱼，有个人失去了自由，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痛苦渡日，她的快乐就是罪。
柳鱼在王院长的强制下，只能随她去看了林多俊一次。林多俊似乎又长高了，黑了，也更壮了。他满不在乎地用目光在柳鱼的身上扫来扫去，那目光跟别的男人一样，让柳鱼觉得恶心。
“大学怎么样？”林多俊找到了话题。
“还好。”柳鱼不想多说，说了他也不懂。
“有没有男同学追你？”林多俊不放心地问。
“没有，我又穷又丑，追我做什么？”柳鱼解释道。
“你丑？你没照镜子吧？”林多俊突然嘿嘿一笑，柳鱼想起那个不堪回首的傍晚，身体一下就不舒服起来，胸中涨得难受。刚坐车来时有些晕车，本来一直忍着，现在似乎忍不住了，胸中波澜起伏，她要吐。
“哎呀，把哥关在这里，你在外面快活，这不公平啊，你多来看看我吧，我想你了。”林多俊的嘴贫了许多，他根本没看出柳鱼的不适。
“没事，真的没事。”柳鱼把王院长的手推开，王院长狐疑地盯着她的脸。
像是回应柳鱼的话，她张开嘴哇地一下吐了出来，狱警吓了一跳，里面的人急忙把林多俊带出去，另外过来两个人，把柳鱼和王院长往外间屋让。
王院长扶着柳鱼走出来，她脸色苍白，身上软成一团，一直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到王院长身上，这种感觉真舒服。
“你这是怎么了？”王院长不满地说道。
“没事，就是恶心一下。我晕车了。”柳鱼说着想站起身，可是身子摇了摇，还是跌坐了回去。
“你真的没事？回学校去医务室看看吧。”王院长嘱咐一句。柳鱼应付着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怎么回家还是个问题。
好容易回到宿舍，柳鱼一头扎到床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昏天暗地的睡了一下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时，睁眼已经是傍晚，窗外已经黑了。她迷迷糊糊坐起身。
“柳鱼，有电话找你！”同寝室的同学叫的久了，有些气哼哼地说。柳鱼忙用脚在地上把鞋子找到，趿上，打了一个哈欠，揉着胀疼的脑袋，走向宿舍门口。在管理员的屋子里，装着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熟悉，就是今天刚见过的王院长。柳鱼这才清醒了一些，她们刚分手半天，王院长能有什么事？
“你还有没有吐？去没去医务室？”王院长劈头盖脸问了几句，柳鱼心里一暖，原来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好多了，就是头疼，您放心吧。”柳鱼特意加了个您字，以示感谢吧。
“你不要马虎，你月经多久没有来了？”王院长压低了声音问道，柳鱼一愣，她忙得人都飞起来了，哪记得这些。她还在搬着指头算，王院长又说了一句：“明天去医院查一下吧，别是有了！”
王院长不等她回话已经挂掉了电话，柳鱼拿着话筒呆立着，直到宿管阿姨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才把话筒重重放上去，转身就往宿舍跑。
有了？一定不是她想的那个，一定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