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鱼回头偷看王院长的表情，她的眼角挂着一颗泪，人似乎已经进入梦中，眼神飘了起来。这时护士示意柳鱼出去，她趁机下了台阶。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上都在想王院长说的话，心底有气，几乎林多俊与她搭讪，都没给好脸色。林多俊不知道王院长跟她说了什么，见她脾气不好，猜着是说了不好的话，就对她百般哄劝。
一个月后，他们接到了王院长去世的消息。赶到追悼会现场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王院长养大了这么多孤儿，他们从各地赶回来，带着白花，眼睛哭得红肿，不知是在哭王院长，还是在哭自己，也许是要送自己的过往最后一程吧。
柳鱼在现场找了半天，没看到上次花篮署名的花圈，看来他还是要避嫌的。
王院长的后事办好了，林多俊还是受了一些打击 ，再看柳鱼，一副二人相依为命的样式。柳鱼已经习惯了享受他的宠爱，倒没受什么影响。
他们每个周末都要上岸去，在岛上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公家供给所有需求，除了衣服。柳鱼对衣服表现出狂热的喜爱。林多俊就纵着她，工资到手就马上交给她，让她去买。
柳鱼每次逛街，林多俊都老老实实陪在身后，不像是丈夫，倒像是保镖。市里一共就两个大商店，很快柳鱼的名声就传了出去。一个是因为她的美貌，一个是因为有个高大魁梧的丈夫陪着她逛街，被训的像个小奴仆。
被婚姻滋润的柳鱼，美到了新高度。她从一个青涩的女孩子模样，变得更加丰润了，白得透亮的一张脸，细腻得用放大镜看都没有一点杂质，水汪汪的大眼睛，时而娇嗔，时而冰冷，每一次切换，都看得周围的男人心头一动。试衣服时，林多俊都站在更衣室外，像个战士，等她换好新装出来时，他都是满眼的欣喜和满足。
“柳鱼，讲道理，我真是羡慕你，能嫁这么好的男人，你的运气不坏。”王姐忍不住吐糟道。
“不都是这样，你看你家姐夫，无怨无悔自己在岸上带孩子，都不用你操心。”柳鱼笑道。
“你知道什么，婚姻都是外人看一样，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罢了。”王姐吞吞吐吐。
“王姐，你好像话里有话啊。”柳鱼好奇心起，搂着王姐不让她走，非要逼出口供来。
“我也是憋得难受，你不要跟别人讲，就当今天没听过罢。你姐夫，跟一个女同学不清不白的，在学校里都传开了。”王姐皱着眉说道。
“什么？那你也不管管，你到是回家去管管啊！”柳鱼吓得松开手，就差把王姐推出去请假了。
“你啊，还是天真。我怎么管？我这工作性质在，一周只能回家一天，怎么看碰上他，再说这事也只是捕风捉影，如果我回去闹出来，对他也是没好处，马上就要提正教授了，如果受了影响，工资上就少了很多。马上我女儿要高中毕业了，到就业时还需要钱，我也是输不起。”王姐把这些话讲出来，像拿着一本算烂了的账本，怎么也平不下来，
“是啊，是很难办。”柳鱼只能顺嘴应付下来，心里想的却是王院长临死前跟她谈的话，原来人生就是这样的，每段看似清晰的关系，其实错综复杂 。婚姻关系更是如此，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就像乱麻编到一起，想要利索的清理出来，只怕要斩上几刀，双方都要受伤，也许就此废了，这代价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柳鱼因为这些阴暗的事，心情沉重，晚上回到家时，径直和衣卧在床上，没有去食堂。
她迷迷糊糊合上眼睛，就觉得眼前有人晃。
“我要媳妇，我要媳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柳鱼惊恐地睁开眼睛，原来是打更老头的傻儿子，正流着口水，向她逼仄过来。
柳鱼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傻小子已经压了下来，重重的，压得她透不过气。
“多俊！”柳鱼叫出她最期盼的名字，床一阵剧烈的摇晃，她总算从压迫中解放 出来。
她茫然看着眼前林多俊焦急的双眼，知道这是魇着了。
“你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一进屋就听你叫我的名字。”林多俊刚听到柳鱼做梦都在叫他，不由得得意，脸上也带了出来。
“忘了，是什么压在胸口，闷得难受。”柳鱼搓着胸口坐起身来。
“你没去吃饭，我怕你有事，请假出来看看你，还真是，不舒服了？胸口疼？”林多俊走过来，把手搭在柳鱼的胸口间。
“没事了，不用你揉。”柳鱼被他撩了一下，心头一跳，忙从床上往下滑。
“我请假了，不急，你要是不饿就再躺一会儿。”林多俊把柳鱼又拖回到床上，上下其手。柳鱼新婚不久，也被他撩拔得不要不要的。二人不由得缠绵一阵子，待起来梳洗时，柳鱼才发现，胸口不闷了，还有那些噩梦的影子早就淡去，心情也变得很好。
她不由得哼起歌来，把头发向起盘了一下，那边林多俊已经带了吃的回来，给她摆到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
“对了，王姐跟我说，有人抱怨了，说你做菜只做几种，没有原来花样多，只选我爱吃的做，那样不好吧。”柳鱼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提了一下。
“那是，我做饭菜，都是为了你，他们爱吃不吃。”林多俊满不在乎地说，他正在择一条黄花鱼的刺，拆下蒜瓣肉就放到柳鱼面前的小盘子里。
“你也吃，我慢慢择就好了。”柳鱼见林多俊一口饭没动，忙说道。
“先把你打发好了吧，你吃不好，我也不安心，还像个孩子似的，有一点刺就扎。那天有人送了鲤鱼上来，让我骂了，我说以后只要海鱼，海鱼刺少。”林多俊有毛巾上擦了一下手，两个油印留下来，柳鱼看在眼中，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这毛巾是她仔细洗出来的，林多俊总用油手上去捉，唉，人谁没点毛病，忍了吧。
柳鱼的生活顺风顺水，只有一样，让他们有些担心，就是孩子迟迟不来。找了一个时间，他们去了岸上的医院。
检查了半天，不安的柳鱼和林多俊被带进了医生的办公室。女医生从眼镜上方翻了一个白眼，看了他们一眼。
“你这怀孕有些难啊。你原来做过刮宫术，子宫受到了一些破坏。”女医生毫不客气地说，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抵是因为这么美的一个女人，个人生活一定很烂，这差不多是所有人都共同认知的事，长得美的女人，身边男人就多，多半不会自爱。
“那怎么办？”柳鱼惊慌地问。林多俊早听王院长说过柳鱼打胎的事，心里也一直内疚，见她这样，很是心疼，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别怕，能生咱就生，不能生，咱就抱养一个，你说行不行？”林多俊好言哄劝道。
女医生惊得下巴差点掉了，本来她以为这句话会让眼前这对大打出手，想不到笑话没看成，被塞了一嘴狗粮。她不甘心地把病例抖了几下，嘬了一下牙花子。
“那就先进行治疗吧，结果怎么样，不好说。”女医生清一下喉咙，装腔作势地说道。
“你就说吧，有没有生命危险？如果没有，那就没事了。”林多俊哪知女医生心里这么多戏，只是觉得她阴暗怪气的，有点本能的厌恶。
“生命危险 ，这个我哪敢说，可能得一场感冒就能死了。”女医生对林多俊是要多不满有多不满，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长得也不差，就肯乖乖带绿帽子，眼都不眨一下，这也太不给男人长脸了。
“你到底啥意思？我说你这女人嘴巴这么臭呢！”林多俊可不是惯孩子的主儿，早就不能忍了，要不是柳鱼拉得及时，他早就冲到桌子后面一顿老拳，打得女医生满地找牙。
“你干嘛，要看病就好好看，不能看就走，这吓噱谁呢！”女医生见护士打开门，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患者，底气足了些。
“就你这样，还看病，你不弄死人，算他们的造化高！”林多俊难得嘴损一次，把女医生说得脸上变了色，跳着脚就要过来撕他的嘴。柳鱼再三拖着林多俊向门口走，无奈女医生作死太狠，还是追上来了，林多俊只是倒出一只胳膊，用力一推，女医生就倒退四五步向后跌去，头正撞到桌子上。
她嗷地一声叫出来，用手向头后一摸，有鲜血渗出来，她的双眼向上一插，晕倒地地。
柳鱼做梦也没想到，只是上岸来看个病，还闹到被抓到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