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了他们的工作证后,派出所的人脸色凝重起来。
“同志,这件事,真的不怪我丈夫,是大夫她一直出言挑衅的,我拦着,她还追出来。”柳鱼拼命给林多俊辩解。林多俊被带到了隔壁,一直听到他在大吼大叫,让她十分不安。
好在门口看热闹的患者作证,林多俊打人的事大致也弄清了,再一个他们的工作单位特殊,实再不方便扣人,最后女医生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满眼怨尤地看着他们走向派出所门口。
门口停下一辆车,走下两个领导模样的人,看样是医院来接人的。其中一个女人,向柳鱼的脸上扫一眼,就现出惊讶的神情。柳鱼也愣了一下,接着就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帮她的女医生苏大夫。
柳鱼扯住林多俊的胳膊,让他在旁边等一下。那女人犹犹豫豫向台阶上走,已经慢下来,跟同志拉开了距离。
在大门前,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又回头来看,见到等在下面的柳鱼,被鼓励了一下,大步走下来。
“是你吧?”苏大夫问道。
“是我。”柳鱼已经回到当年那个无助又充满羞辱的年代,泪水婆娑。
“这是?”苏大夫看到虎视眈眈的林多俊,不放心地问道。
“这是我丈夫,当年的孩子,就是他的。”柳鱼红着脸说道。
“噢,这样,那祝福你们,修成正果了。”苏大夫当时听柳鱼隐隐约约说过,想不到会这个结局,一时倒无话可说了。
“刚医院的事,我们很抱歉,他脾气急,大夫说话又难听点,两下就赶到一起了。”柳鱼先道歉道。
“她被患者投诉不是一次了,后台硬,我们也是没办法,希望这次她能吸取点教训吧。”苏大夫没有偏袒,原来那个女医生的名气一直不好,这样一来柳鱼倒少了负罪感 ,放下心来。
“那我们也是很抱歉的,等过段时间,我会买些水果送来看看她。”柳鱼这样说,完全是给苏大夫的面子,毕竟是她的手下。
“那倒不必,你还是不要再见她的好,那也是个难缠的,落了口实只怕还要折腾你们。对了,我听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你现在的情况……”苏大夫看了一眼林多俊,有些不安。
柳鱼一下明白了,当初的刮宫术是她做的,如果说真是出了问题,就是她手法的问题,怪不得她发现是柳鱼后就紧张了。
“当年,我是走投无路了,你能帮我,我已经感激涕零,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过份的念想儿。”柳鱼没有挑明了说,林多俊是急脾气,怕有些话跟他说不通,他再把不能生孩子的事怪到苏大夫身上,那可真是恩将仇报了,不要给她惹麻烦的好。
“这个倒没什么,我是医生,我要对我的患者负责。我推测是这样的,当年你的环境并不好,我告诉你了如果发烧要吃消炎药,你也是皮实,发不发烧都不知道,很可能有炎症也不知道,我们再做一次诊断性刮宫,也许能有进一步的发展,这也有治疗作用,你想不想做呢?”苏大夫心细,柳鱼和林多俊闹成这样,不可能再大大方方跟她回医院了,她写了一个条子,把他们送到二院的师兄那里。
林多俊听说要找的医生是男人,扭捏了半天,很不情愿。他对柳鱼说道:“要不,再换个医生吧,这是男人,不方便。”
“你呀,一个医生,你还把他当成男人吗?”柳鱼一皱眉,差点气笑了。
“可是,我不喜欢别的男人看你。”林多俊不满地说。
“你想不想我的病好了?是哪个更重要?”柳鱼想不到他这么固执又愚腐,也生起气来。这下林多俊没则了,只好顺着她找到了杜主任。
杜主任是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犀利,看了一眼柳鱼,又盯了一眼林多俊,再看苏大夫的字条,差不多就明白了。
“过来吧,跟护士去。”杜主任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没有因为熟人的介绍有多热情 ,这下林多俊心里还略有安慰。
柳鱼被护士带着走向帘后时,打了一个哆嗦,多年前那个痛苦的记忆复苏了,她回过去,眼泪汪汪看向林多俊,就像看像多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
那时她太年轻了,很多感情都来不及品味,现在想来,突然就内疚了。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时,手已经冷得像冰块,帮她准备的护士发现了,问了一句:“你紧张了?放松一些,越放松越不疼。”
柳鱼点了点头。杜主任带好手套走过来,简单的问诊后,就拿起小勺一样的手术刀。第一下,柳鱼全身的神经就炸了,那疼痛她熟悉,是无处可逃的痛,是不是过去的千刀万刮就是这样?
一下,又一下,柳鱼的忍耐到了极限,她开始大声的呻吟起来。杜主任皱了一下眉,手并没有停。
“再坚持一下,忍着点。”护士尽量安抚她。
“我,我,我要吐。”柳鱼偏过头,艰难的看向护士。就在护士手忙脚乱的想要找东西接住时,柳鱼已经一张嘴,倾盆而下,秽物喷了满地,床上也留下一些。吐过之后,柳鱼觉得疼痛轻了些,她努力呼吸了几下。
“别动,还没有好,如果你不想你的子宫被刮穿,最好老实点。”杜主任冷冰冰地说道,柳鱼瞬间又紧张了,原来一切都还没有完。
这次疼痛来得更激烈,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处置室外间屋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是林多俊和护士的声音。
“我要进去!我要看我媳妇怎么了!”林多俊急得已经站不住了。
“你看什么看?那要无菌操作的,你这么闯进去,你不顾患者的健康了?”护士已经风闻了林多俊在一院的事,虽然拦着,可是有分寸,怕下一步也被打。
“不行,我要进去!”林多俊跟两个护士撕扯起来,虽然其中一个也算人高马大,奈何他一个大男人,几下就被推到一边,林多俊闯进来时,看到的是柳鱼最难堪的一幕。
她躺在床上,两条赤裸的腿高高架起来,白得耀眼,杜主任正俯身在她的腿间忙着。林多俊觉得脸一下就涨紫了,好像有人重重抽了他几个耳光,他头脑发热,直扑向杜主任。
“你给我老实点,你媳妇病很重,你要再把我打了,她的病全市也没人敢给她治!”杜主任应变很力强,举起血淋淋的手术刀,把林多俊震住了。
“多俊哥,你出去,我在治病啊,你不管我死活了。”柳鱼吃力地说出两句话,就双眼一插,几乎晕倒。护士吓了一跳,急忙给她带上氧气罩,那边喊着打强心针。
林多俊被她们撞来撞去的,也自知太碍事了,只好悻悻走了出去,在走廊里他刚拿出烟,就被一个年老的护士喝斥道:“不认字啊!”
他抬起头,上面正是禁止吸烟的牌子。他恨恨的把烟攥在手里,大步走出去。
等他平息好心情回到诊室时,竟然看到脸色苍白的柳鱼孤零零坐在长条椅上。
“你出来了!”林多俊忙过去看她。
“你跑哪去了?喊家属,一直喊不到人。”刚柳鱼的心都要被揉碎了,本来以为有了林多俊就有了依靠,想不到关键时刻他还是靠不住。护士嘶吼半天,叫柳鱼的家属,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没有林多俊的回应。因为她刚惹了许多麻烦,护士又要收拾她吐过的东西,又要重新消毒,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她。所以只在她从手术台下来时扶了一下,就松开手。
柳鱼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慢慢向前移动着,依如多少年前一样。柳鱼觉得自己第二次被抛弃了
杜主任给开了很多药,制定了一个长长的康复计划,二人这才回岛上。坏事传千里,柳鱼堕过胎又不能生孩子的事在岛上传了一个遍,林多俊的打人又有了新的注释,完全是被带了绿帽子的愤怒。
柳鱼哪里知道这些,身体受创,要养上一个月,病假请下来,就躺在床上。林多俊虽然心里有个疙瘩,可是照顾的还是很周到的,端水送药,去卫生间都扶着她。可是柳鱼一想到在医院的事,总觉得心凉,靠不住。
这期间来看她的同事并不多,她觉得自己的性子冷,人缘也不过如此,并没有太在意。王姐要办退休了,没怎么在岛上,来一次也是匆匆说几句就出去了。柳鱼和岛上的人几乎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