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被林多俊养得白白胖胖的柳鱼换上工作服,重新走进化验室。
“哟,这养得漂亮了啊。”王姐明明是打趣的话,可总觉得有哪些不对。
“这些天没上班,我手都生了。”柳鱼感叹道,她看了一下桌上的出料单,看来要去一趟仓库。化验室的另外两个女同志小鲁和小陈都在化验台前忙。她有一段没参与工作,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并不清楚,要跟两天才能恢复进度,所以她只好拿起出料单。
从她结婚后,一共没见王大蔫几次,出料的事一般都是王姐抢着,王大蔫儿也不会送过来。这样就免了他们的尴尬,可是今天王姐看着柳鱼出门,不仅没抢过出料单,还和小鲁小陈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色。
电梯在五楼停下来。柳鱼并不喜欢五楼,研究院的一到四楼,都是满满的人气,到了五楼,马上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她对这种氛围有些怕,说不出的怕。
王大蔫儿见到她时,难掩惊讶。她把出料单递过去,板着脸,把习惯的微笑藏起来,现在不能有一丝的暧昧。
“柳鱼,看不出来,你挺有故事的啊。”王大蔫儿一边对着出料单把瓶瓶罐罐凑过来,一边嘲笑道。
“你什么意思?”柳鱼猜到了,是她看病时的事儿引出来的闲话。
“我能什么意思?我是佩服你,我王大蔫栽到你的手中,我也是认了。”王大蔫儿把手里的一个玻璃瓶重重一顿放在平台上。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我怎么你了?”柳鱼气得浑身发抖,追问道。
“原来吧,看这岛上,你是最清纯的一个,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的高手,把男人玩于股掌之间,玩够了甩,连脾气都没有,你是高手,高手!”王大蔫 儿夸张的把竖起的大拇指举到柳鱼面前,柳鱼一巴掌打过去,王大蔫儿灵巧地躲开,柳鱼扑了一个空,王大蔫儿满脸的嘲弄。
“我玩弄谁了?你追求我时,林多俊并没有出现,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我有什么问题?”柳鱼打算今天把事说清,她不能背这个黑锅。
“那是,你那怎么算玩弄我?最多一个一脚踩多船,到是林多俊,平日里看着小脾气够爆的,现在这绿帽子也能带安心了?所以说你的本事大。”王大蔫儿向柳鱼的腰间一扫,柳鱼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把自己堕胎的事安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了,想不到林多俊造的业,还要她还偿还,这世界上哪有公平!
“你少狗血喷人!我打的孩子就是林多俊的!”柳鱼忍无可忍了,直接吼了出来。这下王大蔫儿可真吓到了,他狐疑地看着满脸委屈的柳鱼,不像在说谎。
“你们早就认识了?”王大蔫儿迟疑着问。
“你以为呢?为什么我要嫁给他,为什么他到死也不放过我。那时我年轻,什么也不懂,也不会保护自己,第一次是他强迫我的,他把我骗到他家,我哪有他的力气大,我挣不脱……有了孩子我自己能怎么办?我在读大学,也不能生下来,只能打掉。这是我的错吗?我错了吗?”柳鱼哭得歇斯底里,多年来堆积在心底的那些隐忍,委屈,全都喷发出来。
王大蔫儿整个人都呆了,他把事情的经过串到一起,才发现这里面的事多么的残忍,而柳鱼多么的无奈和痛苦,也亏她这些年怎么扛下来的。怪不得林多俊能忍下来,根本不是因为他爱柳鱼而忍着带绿帽子,而他自己作的孽,他欠柳鱼的太多了!
而他王大蔫儿,他刚做了什么?在柳鱼的伤口上撒盐吗?他是个连林多俊都不如的牲口。
他们两个争得激烈,根本没听到电梯口的声音,王姐见柳鱼去了半天不回来,有些担心,上来看看,没想到把这些听到耳中。她大步走过来,把全身颤抖的柳鱼抱在怀里,心疼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不哭,不要哭了,我这心都碎了,你的命咋那么苦?”
“王姐,你先扶她回家休息吧,她身体弱,这么哭受不了。”王大蔫儿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回家。”柳鱼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今天的事不能让林多俊知道,不然不知要闹出什么轩然大波来。
“好好,我扶你回化验室。”王姐把柳鱼半搂半抱,弄回化验室。正在工作的小鲁和小陈都凑过来,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不用说,柳鱼吃了王大蔫儿的憋,她们都等着王姐把第一手的笑话传过来。
“你们看什么,去打点水来给柳鱼洗脸,把那个软垫拿过来,她刚做完小月子,怕凉!”王姐满脸的严肃,俨然是柳鱼的守护者,这身份转换的太快,小鲁和小陈都有些不解。
柳鱼已经平静了一些,不再哭嚎,只是默默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不时抽泣一下。
“这是演的哪出儿啊?”小鲁急脾气,逮着王姐悄声问道。
“等我有时间慢慢说,柳鱼太可怜了,太难了!再欺负她,那可真不是人了!”最后一句把小鲁说得一撇嘴,这话给谁听呢?
柳鱼的耳朵一直没闲着,收集着附近的信息,她庆幸王姐的出现给她解围 ,庆幸王姐能把真相听去,她相信王姐的能力,一日之间,就能洗涮掉她的所的污点,把她洗白。还有就是林多俊将被打进地狱,再也翻不了身,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就有一丝丝快感,这也许是对于他在医院的表现的报复吧,她柳鱼是弱者,可也不能随着别人作践。如果非得说她也有错,那她的错也没有林多俊多,像王院长说的,她身上带着原罪,可是同样有罪的林多俊为什么不承担痛苦,所有的痛苦都要她来扛呢。
王姐没辜负她的期望,到下班时,化验室的小鲁和小陈已经把柳鱼疼到骨头里了,恨不能把她走过的路都铺成软的,让她步步生莲。
她们三个把柳鱼护送回家,路上遇到老所长。王姐把眼睛一瞪,叫过老所长,大声说道:“柳鱼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 ,让她再休一周吧。”
老所长对将要退休的这些老家伙,一向没什么管辖力度,再说了,这是化验室自己的事,柳鱼休假,工作要化验室的几人分担,她们自己乐意,他就是顺水人情。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姐说完这句话,小鲁和小陈连连点头附和,那态度就像护着自己的亲妹子。
林多俊下班才知道,柳鱼又要休一周,很惊诧地问道:“再休一周?假能批下来?”
“你看,别人都知道疼你媳妇,你倒担心能不能批下假来,一个好丈夫不是应该去主动为媳妇争取吗?”柳鱼冷冷地说。林多俊无语了,只好退回客厅,对着一锅排骨汤发呆,那时他早上出门前就给柳鱼准备好的,看样子她并没有喝。
从那天起,林多俊发现他在岛上的地位变了,一场婚礼洗白的他,又重新被那些恼人的目光审视,他成了众人的眼中钉。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像他刚出狱 时去街道办手续时所受到的注视。他很苦恼,可是这苦恼没办法跟柳鱼说。柳鱼对他越来越冰冷,他们之间似乎已经筑起一道墙,而墙基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的,他甚至都不知道。
林多俊开始喜欢喝酒了,只有喝醉了,他才能什么也不想,蒙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