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真把毛巾扔到一边,局促地对着范朱朱一笑道:“你自己擦吧,那边还有演出服,你挑件干净的换上,比这样冻着要好。”
“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范朱朱脱口而出,这句话让她与秦至真马上拉出了一道沟,他们本不是同路人。秦至真生活的环境更纯朴,相对来说,范朱朱带着小资的做作。
“随便你,我在这里不方便,我去外面。”秦至真抬手向休息室外一指。
“不要,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范朱朱说着向屋子里扫了一圈,不知放了多少年的旧衣服,像带着人类的气息,个个都有生命。
秦至真只好又退回来,离范朱朱不远不近。
“我叫范朱朱。”范朱朱认真的做了自我介绍,秦至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不得不说,范朱朱歪着头认真的样子,很美。她见秦至真没反应,就伸出手来,举到秦至真的面前,他不得不接过去握了一下,这才发现她的手还是像冰块一般,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走到旁边的角落翻了一下,一个毯子卷在那里,看起来很厚实。他努力把捆毯子的绳结打开,得到自由的毯子快速膨胀,铺散开,一团灰尘扑过来,呛得他打了一个大喷嚏,范朱朱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扑哧笑出来。
“你还笑,你这样会冻感冒的。”秦至真无奈地说,听屋顶的雨声一点没小,硬往外冲的话,不知会怎么样。
“感冒我是不知道,脚已经扭到了。”范朱朱卡巴着大眼睛,委屈地说。秦至真这才发现范朱朱把一只鞋脱到了旁边,伸出来的脚似乎已经肿了。
他走过去坐在范朱朱的身边,把她的脚拿起来放到膝上,认真看了一下,确实是伤到了,他把范朱朱的脚来回晃了一下,见范朱朱虽然皱眉,可没有出声,应该没伤到骨头。
“看来是伤到筋了,明天去医院看一下吧,你这样我们一时也出不去,我再找几件衣服过来,你委屈一下先披着,不然明天怕要病倒。”秦至真把范朱朱的脚放下,抬头进才发现她满面羞红,自己也不自在起来了。
“你不要走,坐这里就好了,你身上好暖。”范朱朱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只是身子轻轻向秦至真倾了一些,肩膀靠在他的肩膀上。秦至真想不到,高傲的公主今天像只小绵羊,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安静下来,范朱朱越靠越紧,很快就差不多依在了秦至真的怀里。她说的没错,冰冷的身体被秦至真捂得慢慢暖和起来,只苦了秦至真,不敢抱,不敢推开,尴尬地坐成了一尊雕像。
好容易外面的雨声小了些,秦至真松了一口气,他说:“雨小了,这有一把雨伞,你打一下,我背着你送你回宿舍。”
“你看一下现在的时间,宿舍早就关门了,我要是把门敲开,只怕这要成了明天的大新闻呢。”范朱朱想得比较多,秦至真这才发现,事情是有些难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他到也罢了,范朱朱是女孩,如果名声受损,就不好办了。
“可是也不能在这里坐一夜啊,如果明天有人看到我们在这里,一样要说闲话。”秦至真为难地说。
“要不你送我回家吧。我跟父母解释一下就好,省很多麻烦。”这是范朱朱早就想好的,秦至真虽然不想面对范校长,可也无奈。只怕真闹出传闻,他再次面对范校长,要更难堪。
雨小了,可是积水还在,也就仗着秦至真的身体壮,背着范朱朱东拐西拐,到了校园东角的教师楼区。范校长家住的是一幢二层小独楼,秦至真想把范朱朱放下再按门铃,可是刚让她的脚着地,她就哎哟一声,很痛苦地叫出来。秦至真只好又把她背了起来。
所以当穿着睡衣的范校长来应门时,看到的就是他的宝贝女儿全身湿透,狼狈地趴在一个男同学的背上,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范朱朱的母亲也从楼上赶了下来,她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这样看起来不会太失礼。
“这是怎么了?”她语气中的责备多过关心。
“我摔了一跤,又被大雨隔在小剧场,是秦至真同学送我回来的。”范朱朱的解释无懈可击,做为一校之长,对会演这种事只能支持,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受伤了就出言干扰工作,这分寸他还是有的。
“谢谢秦同学,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范校长的脸色缓和起来,出言送客了。
“爸爸,他不能走!”范朱朱一句话,把正要离开的秦至真和返身要关门的范校长吓了一跳。
“没事,我可以走。”秦至真忙帮范校长解围。
“他没有地方去,宿舍关门了,他的衣服都湿了,在小剧场呆一夜会冻坏的,再说路上好多积水,我们过来时就几次险些摔倒。如果他摔了,明天校园里不一定怎么传呢,会不会有同学说你这个校长不关心同学啊。”范朱朱为了秦至真也是拼了,一席话说完,范校长哑口无言,他迅速从父亲的身份恢复到校长的身份,女儿说得对,如果这样放秦至真走,路上受点伤,就是他的责任。
“让小秦在书房委屈一夜吧,反正天也快亮了。”范朱朱的母亲出来打圆场。秦至真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他只好随着范校长进了书房。
“你将就睡沙发吧,这个毯子给你用。”朱朱妈送来一个毯子和一杯热水,交待一下就出去了。
秦至真被独自留下来,他先是听话的把毯子铺到沙发上,认真躺下去。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应该是各自回了房间,他才重新站起身,打量起来。他家的藏书不少,可是多半是古籍,范校长的藏书面更加广博,这个书柜对他是充满了诱惑。秦至真一向爱读书,虽然深更半夜没办法去征得主人的同意,他还是难以克制自己,去书柜里找了两个本图书馆没有的绝版书读了起来。
这一夜过得很快,秦至真读书读到忘我了。等他从书里抽身出来,抬头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范校长站在门口,正注视着他。
“我刚敲门,你一直不回话,我怕……”范校长用手比划一下,秦至真懂得,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范校长,我走了。”秦至真把书放回到原来的地方,礼貌地告辞道。
“吃过早饭再走吧。”范朱朱的母亲在门口叫住他。
“不了,一会儿同学们老师们都起来了,我从这边出去不大好。”秦至真微笑着说,范校长点了点头,知进退,又体贴,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