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秦所长把范朱朱送回原处,马上就有男同志围上来,秦所长也被女同志拉到一边,大家抢起来。整个晚上,大家都没闲着,所有人都在笑,除了柳鱼,她连挤个笑容出来都是不能了。
原本每次研究所有舞会,第一支舞都是她与秦所长的,这似乎是约定俗成,现在不声不响被夺走,又夺得合情合理,让她心中凄然。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去秦所长办公室时,他说的一番话。
“我们真要断了,这次是认真的,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各不相扰吧。”
这些话,原来柳鱼自己也说过多少次,可让秦至真这样甩过来,她心里还是难受,说不好是自尊心受伤了,还是因为失恋,眼泪就转来转去的,忍也忍不了。
等到舞会开始,她的心里更如刀绞的一般,看来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她要看着秦至真和范朱朱幸福的生活下去,而她藏在阴暗处,永远也走不出来。
平日里还有几个人对她算是和善,能说得过去,可今天不知是大势所驱还是人本身的势利,几乎每个人都想踩着她,她被一万只脚踏到地上,翻不了身了。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转身夺路想走,不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柳鱼,来跳支舞吧,每次都和你一起开舞的,今天还没有跳过。”秦至真满脸带着笑,阳光,透明,心无芥蒂,就像跟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说的话一般,没有一点做作。
柳鱼被这句话再次刺痛了,原来他对她的感情一点也不在乎,她刚要拒绝,秦至真已经抓住时机顺势搂着她把她带下舞池。
柳鱼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了,她不敢看他,也不敢靠他,如芒在背,她踩了他的脚,又绊了一下,人群中传来笑声,说不好是善意的还是嘲弄,这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一个人遍体鳞伤,哪能在乎全部?
“我要走,我不跳了。”柳鱼想从秦至真的怀里挣 出去。
“跳,你必须跳完,好好跳。”秦至真的脸上带着笑,对着远处的范朱朱点了点头,范朱朱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可是柳鱼全身冰冷,她快被溺死了,谁能救她?
林多俊在人群中抓着淘气的小丁当,看都不看她一眼。王大蔫儿搂着路小亭,机械的转动着,像提线木偶。只有她是活着的,却被众人尖刀一般的目光剜着,刀刀见血。
是这血腥味,把柳鱼心底已经被消磨殆尽的野性一点点激活了,她突然一昂头,像只烈性的小母妈,攒足了力气,把脚步踏稳了。秦至真还没适合过来,被她一带,也是本能的配合过去。二人的舞步突然奔放起来,带着多次磨合而成的默契,带着急强势的攻击性,像宣战,又像在挑衅,这是柳鱼的战舞。
柳鱼的头高昂着,可是眼角却不时扫向范朱朱。范朱朱被众星捧月般坐在一边,像个女王,所有男人的眼中都难掩爱慕,所有女人的眼中都是奉承,这是她应得的,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出上岛来还是有所得的。可是柳鱼太耀眼了,所有人想压都压不住她的光芒,范朱朱不由自主把目光移过去,就再也移不开了,她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这是给秦至真看的。
这次轮到秦至真沉不住气,汗顺着他精修的鬓角流下来,脚下也有些乱,他想早点结束。可是柳鱼死拖着他,就是不放手。他的脸上努力保持着微笑,面上有肌肉都僵硬了,不时抖动一下,有些挣狞,这不是在跳舞,已经是在战斗了。赢家当然是柳鱼,她的心钝痛着,嘴角却带着胜利的笑。
这是最漫长的一只舞曲,曲子结束时,秦至真把她送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她还有些眩晕,这就结束了?不会的,她抬起头,认真看了看秦至真的脸,刚她反击时,并没有想到后果,原本她就是任性的人,秦至真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按过去他的行事风格,只会更欣赏她,却不会怪她。可是这次明显不同,秦至真的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已经迎向跑过来的小洁了。他把小洁抱起来,举高,又抱在怀里,按舞曲的节拍跳了起来,小洁的公主裙飞舞,轻松就把柳鱼刚带来的影响抹掉了。
对了,他是个好父亲,所以,她是想多了,一直都是想多了。她受伤也好,反击也好,伤的都是自己,跟别人无关的。柳鱼失神落魄走出餐厅,阴阳岛一片漆黑,除了餐厅,别处都隐在黑暗中。柳鱼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已经能听到江水的流动了,她再向前走一点,再走一点,就不用苦恼了,一切都能洗涮干净。
“柳鱼,你去哪?”身后一声断喝,是林多俊。
“我吹吹风,头晕。”柳鱼没有力量说别的,连跟林多俊吵架的力量都没有,她像一只燃尽的蜡烛,连微光都发不出来了。
“丁当吃什么不舒服了,你去看看。”林多俊分咐一句,柳鱼一听丁当的名字,暂时恢复了一部分电量,打起精神往回走去。天下做母亲的都一样,不管走到多绝的境,只要提起孩子,总归是舍不下的。
秦至真没等到舞会结束 就陪着那娘俩回家了,丁当一离开晚会,小洁就喊困。范朱朱也跳累了,三人就往家里去。
“你和柳鱼跳得不错。”研究所那么多人,柳鱼只是一群女同志中的一员,范朱朱单独点她的名,意义不言而喻,秦至真更加相信他的判断了,是范朱朱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点话给他听。
“今天她发挥不好,我们原来一直都跳第一支舞的,你不知道,她的老公叫林多俊,是岛上有名的楞头青,如果不是我压着,他能把柳鱼活活打死。为了大家平安,我就只能出面了。”这是秦至真几天来反复想好的话,说出来至少能让范朱朱心里平衡一点。
“是吗?我也听说了,你们总在一起跳舞,也很熟悉,她老公对你没有意见,这个倒是很让我惊讶的。”范朱朱冷笑道。
“清者自清,林多俊人也不傻,我和柳鱼没有什么,他自然对我不在乎。”秦至真搬出林多俊来作证,范朱朱闭上嘴了。
“尽量早点调走吧,这里的是是非非不少,我已经呆够了。”把小洁放到床上时,她已经朦朦胧胧睡着了,范朱朱把她安置好,看着女儿美丽的小脸蛋,幽幽说道,她也不希望这个家散,如果她忍一下,能把事情都解决了,也算不白牺牲。
今天秦至真的表现全看在她的眼中,秦至真和柳鱼到底有没有关系,她是不知道,可至少秦至真是踩着柳鱼,怕她多心,一直在尽力表现。柳鱼的伤心也看在她的眼中,做为女人,如果能自欺欺人的话,她可以说这一回合是自己赢了。
路小亭憋了一晚上,几乎没和眼,只盼着第二天上班看看柳鱼是什么样。
柳鱼的双眼红肿,已经藏不住了,让她略感失望的是,林多俊竟然不揍柳鱼,这人不带绿帽子都可惜了,人傻到家了。
“柳姐,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路小亭故意大声问道,小鲁和小陈得到信号,停下工作,挤眉弄眼的关注过来。
“昨晚丁当吃坏了肚子,一直没睡好,折腾得。”柳鱼是懒得解释的人,一直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可是今天她解释了,这说明她已经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