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曲意奉承，甚至做得过于露骨了，范朱朱唯有苦笑。睡在床上时，秦至真本来想来一段鱼水之欢，把夫妻关系彻底破冰。范朱朱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迎合，还是老样子，秦至真的热情 一点点冷下去，谁说错都只在他？
计划得好，可变化更快，本来说八月十五在岛上值班的另一位领导，急性阑尾炎被送上岸去，这样一来，秦至真无论如何不能陪着范朱朱和小洁回去过节了。他提心吊胆跟范朱朱讲了一下情况，范朱朱没恼，慢条斯理的继续收拾行李，不过是上岸回娘家住几天，跟要出门旅游一样，她收拾得很细致，自己的衣服，小洁的衣服，一天换一套，差不了。
早上秦至真把范朱朱娘俩个送上船，她们跟着同行的研究所工作人员，缓缓驶向不远处的城市。很近的路，却像一条深深的鸿沟。
原本每天生活在一起时，看起来范校长就是一个精神饱满的老人，现在隔得久了，他加倍衰老下去，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加在拐杖上，脚下蹒跚。
“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我面都敢往外拿东西。”范校长陷进沙发里，不等范朱朱坐稳，就举着拐杖哆嗦着向厨房的方向指，恨恨的控诉。
范朱朱全明白，自从她离开了，保姆在家里越来越跋扈，简直不把范校长放在眼里，对他么喝甚至训斥，能保障的仅仅就是饿不着冻不着，态度十分恶劣。
只是范朱朱心知肚明，除了忍耐，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她一时还回不来，再找保姆就是全新的陌生人，以范校长的脾气，磨合期都未必过得去，更别提说做上几年了。
“算了爸爸，现在找人也难，你先忍一下。”范朱朱安慰范校长道。
“我忍什么忍！这样……”范校长刚吼出一半，门开了，保姆端着一盘洗好的水灵灵的樱桃进来，放在桌子上，她并不急着出去，只顾打量扑到桌前的小洁。
“转眼又长个子了，怎么见我都不亲了？”保姆说着瞄了范朱朱一眼。
“在岛上呆得都傻了。”范朱朱感叹道。
“岛上没什么孩子吧，也是孤单。邻居家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天天回来又唱又跳的，还会加减法了呢。”保姆随意拉个人出来打击 范朱朱。
“今天晚上的菜烧了没？一会儿小洁饿了。”范朱朱不客气的打断道。
“快了，就剩下一个汤了……”保姆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就快做吧，别等了。”范朱朱直接逐客，把保姆说了一个大红脸，讪讪走出去，范校长得意的一笑，像个孩子。
“爸爸，吃完饭我跟你谈谈。”范朱朱不想打破刚刚的温馨，再说小洁在也不方便，保姆的耳朵也太长，万一落了蛛丝蚂迹在她的耳中，那就很快要传遍大院了。
吃过晚饭，保姆匆匆就离开了，小洁又是坐船，又是见姥爷，有些太兴奋，早早就眼皮粘到一起，范朱朱忙把她送回房间睡觉。
“爸，我和秦至真的感情出问题了。”范朱朱开门见山，范校长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慢慢腾起一层红色。
“爸，你别激动，先吃片降压药。”范朱朱果断起身拿药倒水，端到范校长面前让他服下，这些动作一气呵成。范校长突然发现，这段时间女儿变了很多，原来的她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知道这么体贴人？这么一想更是心酸。
“我看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就猜着有事，原来是真的，把他叫回来，我饶不了他！”范校长把拐杖顿得乱响。
“爸，你饶不了他能怎么样？千刀万剐？还是让我们离婚？还是把他的心给收回来”范朱朱几句话把范校长问得哑口无言，原来他的力量这么薄弱，在女儿受欺负时，他连帮忙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朱朱，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范校长总算冷静了一些。
“我怎么想？这是报应。”范朱朱苦笑着说。
“报应？你做什么了？要受报应！”范校长又激动了，可是转念他就明白了范朱朱所指，原来是说黄小会的事，那可真是报应，只是这报应是替他受的。范校长沉默了。
“爸，男人都是一个味的，你想一下当年你怎么想的，就明白秦至真了。然后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范朱朱把问题推给了范校长。
“我想想，我想想。”范校长拍了拍额头，他的脑子里已经乱了。当年他是又怕，又受不了诱惑，想来秦至真面对的也是相同的情况吧。这样一想，对秦至真的恨就减轻了许多，真真切切对范朱朱担心起来。
“爸，你想明白了吗？”范朱朱等了一会儿，见范校长不是揉额头，就是敲脑袋，不像是想得明白的样子，就决定放过他了。
“有难度，我也不知怎么办了。当年我回归家庭，你母亲并没有原谅我。虽然我的事业一直不错，可是家庭就是那么回事，这些你是亲身经历的，都懂得。”范校长这番话发自肺腑。
“是的，虽然我是个自私的母亲，可是我对小洁的爱，比妈妈对我的爱要多一些，可能是因为小洁一直在我的身边长大，跟秦至真也并不算亲的原因吧。我觉得如果我不给她依靠，真就没人能爱她了。”范朱朱说到这里，把自己也感动了，一低头，抹了一把泪。
“呵呵，这点我是比秦至真强，爸爸是爱你的。”范校长总算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走绝了，把我们的生活都毁了。”范朱朱绝望的说道。
“那你是想原谅他了？”范校长心知肚明，范朱朱今天这样找他来谈，就是不想离婚。
“原谅他，可是有一条，他必须离岛。”范朱朱说到了关键。
“我懂了。”范校长拿起了电话，现在就是让他跪下去求，他也不会顾及脸面了，把秦至真调回来，至少给他一个回归家庭的机会，不然只怕女儿的后半生比朱维贞还要痛苦。
范校长上次被二弟子回绝一次，已经发誓不再跟他联系了，可这个电话还是打了出去。二弟子很给面子，答应过来吃顿饭。大概也是迫于压力，好好的恩师翻了脸，明白的是范校长倚老卖老不懂事，不明白的，要说是他忘恩负义了。
范朱朱把小洁扔下，去街里走了一天，烫了个头发，又买了条新裙子，珠粉色，上面钉了亮片，试装时服务员一直说显得脸色好看。算计着二师兄要上门了，范朱朱犹豫一下，又去把新裙子换了下去，买时准是昏了头，回到家才发现颜色太俗艳了。
她从楼上下来时，正好听到门铃响，保姆并没有应门，从早上接到范朱朱列出的十六个菜的菜谱，她的脸色就不好，嘀嘀咕咕的，现在就是听到门铃 也会装听不到。范朱朱只好自己去开门。
二师兄有了官员的身形，原本瘦高的身材，一下粗壮了几圈，尖下巴不见了，圆圆的，下面还多了一圈。他看见范朱朱，怔了一下，说话有些不自然，介于官话和不客气之间。
范校长在心里已经准备很久了，跟这个别扭弟子见面要怎么样。等二人照面，发现彼此都没经过时光的考验，都偷着老了许多，心里感慨万千，眼圈一红，话语也顺溜了。
“我这一向瞎忙，没给您来请安，罪过。”二师兄压低身段去握范校长的手。
“你工作忙，我是知道的，还要打扰你，也是由心不忍。”范校长拖着二师兄去坐，二人的话题扯开了，渐入佳境。范朱朱送了一壶茶进来，才把他们打断。
“师妹变了很多，我差点认不出来。”二师兄脱口而出，范朱朱全凭着礼貌撑着，心里已是十分不悦，她不想问也猜得到，定是二师兄见她老了，所以才这般说。
这一餐吃得也好，十六个菜不过是浅尝则止，话也是点到就罢了。可是应该说的，一句没少都落进了二师兄的耳中。
范校长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吃过晚饭就犯困，交待了让范朱朱陪二师兄聊聊，他先去眯上一会儿。
保姆正在收拾桌子，虽然担误了她下班的时间，让她十分不悦。可是范朱朱许诺了，这剩菜只管往家拿，她又欢喜起来，桌子捡得格外的细致。范朱朱就引着二师兄上了二楼天台的暖阁，那里当年是朱维贞亲手监工修缮的，天台外罩了一个玻璃天幕，虽然冬天有些冷，可是赏雪鉴月都很好。
二师兄随着范朱朱上来，看到一轮清冷的月，眼睛就有些发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