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俊一直拼着他喝酒,因为上次他露过酒量,这次就跑不掉了,一瓶红酒进肚,他有些醉。原来醉是一种状态,是自找的。
他赔着笑脸从餐厅出来时,柳鱼也抱着丁当走出来,把林多俊扔下收拾残局。进正楼大门时,秦至真停下来,把门拉开,让柳鱼母子先进去,这是他的礼貌,自来如此,并不是针对谁。柳鱼对他笑了笑,低下头从他的身边走过。丁当已经睡着了,头软软垂在柳鱼的肩膀上。
“门外,十二点。”柳鱼突然一偏头,秦至真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底一阵乱跳,人就有些懵了,去还是不去呢,知道了,还能不去?
十二点来的很慢,秦至真早就准备好了。刚看林多俊喝那么多酒,不用说现在睡得死死的,走到一楼就能听到走廊尽头火车头搬的呼噜声。他对这个约会地点是不太满意的,外面冰天雪地,能做什么呢?难道柳鱼还想跟他谈心?这念头一出,连秦至真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这龌龊,已经破了他的底线。
月亮很圆,也很孤独,高挂在天边,清冷的像一张假面。秦至真站在月光下,脚下是积雪和枯草,已经快要冻僵了,就在他犹豫 要不要回去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柳鱼飞奔过来。不等说话,柳鱼已经扑过来,他只能张开手臂去接,二人紧紧搂着,恨不能把对方揉碎了,放进心里不再掏出来。
“我恨你,我还想你,怎么办?”柳鱼啜泣着说。
“她知道了一些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次我们必须分。”秦至真只好把决定说出来。
“我知道,必须分,可是你教我,怎么不让心里痛,我痛得受不了了,像刀子在割,一想到你,我就痛得无法呼吸,想睡下去,长眠不醒,一直睡。”柳鱼说得秦至真的心也痛起来,他也有这样的体会,只是没有柳鱼来得强烈罢了。
“这痛是我们快乐时的代价。”秦至真苦笑着说,人只有在痛苦时,才能成为哲人。
“是,快乐那么短,可是痛这么多,不公平!”柳鱼抗议着。
“那能怎么办?后果我们承担不起的。”秦至真话是这么说,可是柳鱼这样热气腾腾软软的身体在怀里,唤醒了他沉睡的身体,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柳鱼,鱼,我们……”秦至真看了一眼正楼,也许上去办公室或是化验室解决最好,这外面冰天雪地的,身体吃不消。
“你,竟然想的是这个?”柳鱼吃惊的问道。
“是你太迷人了,不怪我。”秦至真见柳鱼没有配合,暗自有些着恼,可是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把手试着探向柳鱼的怀里,把她的身体唤醒,就一切都好办了。
“滚!”柳鱼愤怒的把他推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秦至真委屈的问。
“你不觉得你就是个禽兽?我们在谈分手的事,我的心要碎了,心痛得无法自抑。可是你呢,你想的是在哪里偷欢,去哪里安全,哪里舒服,你还是人吗?”柳鱼瞪圆了眼睛,愤怒的叫道。
“你这是什么话,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享受的事,我也想安抚你,才想这些。难道原来你都只是迎合我?没有享受到快乐?你要凭良心说话,不能不讲理。”秦至真被她说得恼羞成怒了,本来自诩是以情至上,因为这个,自己对出轨的事也是原谅的,情不自禁吗。可是被柳鱼一说,他跟一条偷嘴的狗没分别了,简直就是扒了衣服示众的感觉,这可是伤了他的脸面。
“我懂了,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一个泄欲的工具,我还天真的在我们之间织出一份舍不下的情感,那都是我的幻觉,不存在的,我懂了,以后不要碰我,不要找我,我死了。”柳鱼一边说一边向后退,秦至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如果就这样应下来,不甘心,可是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突然柳鱼身后的草丛中窜出一个黑影,飞快的向正楼跑去。
“天啊!”柳鱼惊呼一声,秦至真的头轰的一下,差点吓晕了,他拔腿就向黑影追去。他大概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小丁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听到了多少,不得而知,这孩子已经六岁了,平时见了,虽然不是很爱说话,可是条理清晰,要说的话也是讲得清楚的。他平日里又是跟林多俊感情更深厚一些,对着秦至真有着本能的敌意。如果是他把刚那些话露出去,只怕阳岛要出一桩血案,林多俊会拎着菜刀从楼下往楼上血洗过来的。
小丁当跑得飞快,秦至真紧追在他的身后,柳鱼追在他的后面。地上的雪在白天融化,晚上冻成冰,所以地上很滑。
眼看小丁当就要跑上台阶了,再不阻止 只怕没有机会,秦至真跟他就差一步,他一狠心,向前窜了一下,用手在小丁当的后背上重重一推。他本来跑得有冲力,再加上收脚不稳,小丁当被他推得一个前趴,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鲜血流了出来。
“啊!”柳鱼短促的叫了一声,扑到小丁当的面前,把他抱起来。
“对外就说孩子半夜跑出来,你发现床空了出来找,发现他摔了。”秦至真说完,大步向正楼里走去,他不能在现场,不然会让人生疑的。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说那些话时,柳鱼的表情。她抱着满头满脸是血的小丁当,跪在台阶下,满眼的绝望无助和愧疚,听到秦至真的话,她的眼中添了恨。
秦至真不敢看,躲闪过她的目光,逃回办公室。被温暖包围了,他才觉得从心底冷上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抱在怀里暖着,全身都在哆嗦。这时他发现还穿着大衣,忙把大衣和鞋子除下,他要做出在睡觉的假象。
在他把毛毯摊在沙发上时,他的门被砸响了,外面传来林多俊的咆哮:“快开门!丁当受伤了!”
秦至真忙过去开门,林多俊高大的身体马上挤了进来。
“怎么了?”秦至真脸上的惊慌用到这时恰到好处。
“丁当受伤了,快打电话叫船!”林多俊说明来意。
秦至真忙跨到桌前,拔了岛外码头的电话,节日期间,值班的人也很松散,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屋子里沉默了,只有电话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伤的?用不用先处置一下?”秦至真觉得这沉默太尴尬,就没话找话问道。
“柳鱼给他包扎了一下,按着止血呢。这孩子半夜不睡,跑出去玩,滑倒摔到台阶上了……”林多俊愤怒的说。
“你好,我是阳岛研究所的秦至真,我们岛上有个小伤员,需要马上入院救治,要船,好的,谢谢!”秦至真一气呵成,林多俊投来感激的一眼,转身跑了出去。秦至真最怕见的是柳鱼,可是做为领导,又不能不去慰问,只好硬着头皮走下楼。
小丁当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衣服和床单上有许多血迹,林多俊从衣柜里扯出许多衣服扔到床上,供柳鱼选择。柳鱼找了最暖和的一套,幸好很宽大,把丁当装进去。从头到尾,她没看秦至真一眼,就像他不存在。
这边收拾好了,就听岸边传来汽笛声。林多俊从柳鱼怀里抢过丁当,冲出屋去,柳鱼把外套胡乱向身上一披,又从身边抓 了一些日用品塞进大背包,追出去。门口的秦至真有些碍事,她的动作缓了一下。
“这件事要是说出去,我们就死定了。”秦至真不得不嘱咐一句。
“知道了,秦所长。”柳鱼抬起眼睛,看了秦至真一眼。秦至真的心被狠刺一下,他明白了,他已经失恋了。
秦至真失魂落魄回到楼上,他已经不抖了,心底一阵阵的痛袭来,让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忍不住用手捧住头,哭了出来。
“秦所长?”门口出现张科长惊愕的脸。
“没事。”秦至真吓了一跳,忙起身把毛巾扯过来擦脸,又试图解释道:“那孩子我瞧着凶多吉少,唉,小洁听说,要难过死了。”
“是啊,怪可惜的,不知道重不重,看着这么抱出去,血淋淋的……”张科长倒是没有多喜欢小丁当,就是觉得一条小生命受这样的苦难可惜了。只是他想不明白,秦所长看似很冷的一个人,竟然感情如此丰富,还能为了一个孩子痛哭,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