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跳一支舞吧。”秦所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向她伸出手。柳鱼犹豫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她低头的刹那,两颗泪珠砸到地上。
这只舞跳得非常糟,柳鱼几次踩到秦所长的脚。她几乎进行不下去了,有心想放弃,可是手被抓得紧紧的,逃也逃不掉。
“不行了,我要走。”柳鱼找个机会,低语道。
“跳完再走,必须的。”秦所长的脸上带着笑,可那声低语冰冷得让柳鱼一惊,这才抬眼看他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她没有勇气当众半路跑掉,就只能把戏演下去。
就是在那一刻,她的舞步突然一变,整个人似乎燃烧起来,秦所长有些不知所措,可练了几年的默契还是在的,下意识配合了一下。柳鱼奔放得像一匹小野马,高跟鞋嗒嗒踩着点,一步一步踏在范朱朱的心上,终于引起她的注意。柳鱼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了。
这个狂欢夜结束后,细心的人发现,宿舍里有两户人家的灯几乎彻夜未关,一个是秦所长家,一个是丁当家。
在柳鱼和秦所长共舞时,只有丁当一个人注意到林多俊的表情,他的脸上越来越阴沉,一场 暴风雨正在形成,丁当猜想,不出一个小时,家里就要乱成一团。他要救妈妈,这是突然产生的念头,接着就越来越强烈。他已经长大了,应该能救妈妈。虽然他不懂,岛上明明有很多力气大的叔叔,每次看着林多俊打柳鱼,没有人肯拦一下。现在他要做个勇敢的孩子,把妈妈给救下来。
“丁当哥哥,你在干嘛?”小洁刚在秦所长的怀里抱过一场舞,鼻尖上带着汗珠,眼睛亮闪闪的。
“没事。”丁当冷冷的说,满脸的沉稳,像个大人。他拿起勺子,把刚在盘子里玩够了的奶油大口塞进口中,小洁看呆了。
“丁当哥哥,吃这么多奶油会拉肚子的。”小洁认真的说,丁当胡乱点了点头,他就是要拉肚子。爸爸是爱他的,如果他生病了,他就没有时间打妈妈了。这就是他刚刚想出来的好办法。
一个小时后,丁当吐到了餐厅的门口。林多俊分开人群把脸涨红的丁当抱回家,柳鱼没在。林多俊忍着气把丁当放到床上,就跑了出去。
丁当的牺牲没有白费,林多俊没有时间打柳鱼。柳鱼也难得对丁当温柔一次,在床边陪了他整整一夜。他迷迷糊糊的,不敢沉沉睡去,怕他合上眼睛的工夫,爸爸妈妈就会吵起来。只要他们在言语中有些激动,他马上就大声的呻吟 ,把他们都吸引过来。在丁当的努力下,柳鱼和林多俊渡过了难得的和平之夜。
值了,不管是拉肚子还是吐,都值了。丁当得意的笑了,他想到了保护妈妈的好办法,他真棒。
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丁当的生活更加开心起来,不管大人的世界如何,他和小洁可以好好玩下去就行。最开心的就是两个孩子,他们拉着手去探索新世界。
“我们去厨房玩?”小洁是个馋嘴的孩子,去厨房玩可以得到很多好吃的,就连一向冷面的林多俊,对她也很客气。
“不去。我们去探险吧?”丁当要的更多,他用胖乎乎的小手一指,上面的办公楼就是最好的探险地点。职工宿舍在一楼,二楼以上对他来说就是禁区。每次他从楼梯溜上去,都会被拎着衣领遣送回家,还要换来一顿打。可是他乐此不疲,如果带上小洁,也许更有胜算。
“那上面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屋子,我害怕。”小洁嘟起嘴,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不肯移开。
“你跟我上楼,我让我爸爸给你做蛋糕吃。”丁当总算找到了办法,小洁听到蛋糕就是眼睛一亮,拉着丁当就往楼里跑。
一楼进门正对着的就是大楼梯,可是他们不能从这里走,这里上去对着的就是门卫室,里面的郝伯目光敏锐,连只蚊子都不会放过。丁当知道一个角门,这个楼梯也叫安全梯,从楼外面的铁悬梯上去,可以直通四楼,进入四楼后再想办法到三楼二楼就容易得多了。
铁悬梯年久失修,已经上锈了,斑斑驳驳。小洁伸手一抓扶手,就摸了一手铁绣,爱干净的本性出来,小洁撇了撇嘴。
“没事儿的,一会给你洗手,别往衣服上抓。”丁当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吩咐了一句,掏出手绢胡乱在小洁的手上抹几下,就拉着她继续往上爬。
上到三楼时,他们停了一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脚下的树都变矮了,平时玩的地方也变小许多。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服兜起来,身上发凉。
“哥哥,我害怕。”小洁带着哭腔说道。
“不怕,马上就到了。”丁当一咬嘴唇,拉着小洁向上爬去。
门是开着的,这让丁当有几分惊喜,本来他还担心上来也进不去呢。四楼是实验室和仓库,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动,白天没有开灯。所有的光缘都来自一侧的窗玻璃。阳光从破旧的窗子照进来,乌漆麻黑,不甚明亮。
丁当迈出一步,地板上发出吱呀一声。吓得他急忙回头,把食指竖起来,让小洁不要乱动。然后俯身小心脱下鞋,让小洁也学他的样子。小洁已经被勾起好奇心,十分听话,只是小胖手笨笨的,怎么也打不开红漆皮鞋的鞋带。丁当只好蹲下来,亲手给她解开。两个人准备好,再次上路,这回他们的棉袜子踩到地板上,几乎就是无声无息了。
在化验室的门前,他们停了一下。丁当把耳朵贴上去听,里面没有声音,静的就像没有人一样。
小洁手欠,用手推了一下,门轻飘飘开个缝儿。把丁当吓了一跳,用力向小洁做手势恐吓她。柳鱼就是在化验室工作的,如果不小心让她抓到,只怕这顿打又逃不掉了。
小洁被训斥的不开心了,卡巴着大眼睛,一颗泪欲落未落。化验室的门开了,里面没有声音,不像有人在,丁当也好奇心起,偷着向里面张望。
化验室里在摆着很多桌子,上面放着瓶瓶罐罐,有些正在咕咕冒着汽泡,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桌子上的纸也蠢蠢欲动。柳鱼不在。
“我们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小洁看到那些玻璃瓶,眼睛都亮了,向丁当恳求道。
“不要说话。”丁当瞪了小洁一眼,还是顺从地走进化验室。
一阵强风吹进来,窗帘用力一掀,桌上的几页纸飘飘摇摇落下来,丁当跑过去捡,小洁也跟在后面。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想要逃已经晚了,丁当扯着小洁钻到桌子下面。好在桌子很宽大,他们长得又小,不弯腰是看不到下面有人的。
丁当看着柳鱼那双黄色的糜鹿皮绑带高跟鞋急促地敲打着地面跑进来,门被她重重关上。她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压抑的空气中,似乎飘着啜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小洁的耐心已以坚持不下去了,她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丁当马上把她按住,竖起食指挡在嘴前,用力使眼色,小洁只好委屈地继续忍耐。这时,柳鱼总算动了,她大步走到远处的一个操作台前,这边看去是她的背影,丁当胆子大了一些把头伸出去。对面墙上的一面镜子里,正好能看到柳鱼的一举一动。她开始工作了,先是打开一个瓶子,里面有一些深蓝色的液体,她拿出一个空吸管,吸了一滴出来,随即马上把瓶子旋紧。可是她举着吸管的手却在颤抖,似乎决定不了这一滴液体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