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俊在厨房的门口给丁当堆了一个雪人,那些老阿姨难得心情好,你拿一根胡萝卜,我拿两个柿饼子,把雪人打扮起来,最后头上还放了一小撮香菜。香菜很快就冻硬了,可是气息还在,冷咧的空气中飘出一缕清香,所有人都很满意,包括满脸严肃的丁当。现在只等小洁出来验收了,可小洁没能出来,她只能从楼上的窗子处飘来羡慕的目光。
范朱朱越来越不喜欢丁当,有机会就限制他和小洁接触。只是雪人的诱惑太大了,小洁缠着秦所长求了半天,范朱朱只好一边嘟囔一边给她穿上厚厚的棉袄,放她出行。
看到小洁的红衣一闪,丁当欢呼一声跑了过去,可是很快他又停下来,他想起昨夜和妈妈抱在一起的秦所长,对小洁第一次有了厌恶的感觉。小洁却不知,跑到丁当面前,脆脆叫了一声:“丁当哥哥!”
丁当没像往常一样拉她的手,而是转身向雪人走去,小洁受了冷落,有些委屈,可转眼见了雪人,就把什么都忘了。有细心的阿姨发现,这一天丁当和小洁转换了身份,一直是小洁在讨好丁当,丁当的脸阴沉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哟,这小小年纪就会玩把戏,把女孩子耍得团团转,以后可不是一般人。”阿姨说道。
“说谁呢?”林多俊没听明白,啃着萝卜到窗外看,小洁正脱下手套,硬塞给丁当。丁当的小手冻得像红萝卜,可是他固执的把手套推开了。
“丁当哥哥,丁当哥哥!”小洁叫着追过去。
十一过后不久就是中秋节,有月饼吃,丁当的心情好了很多。研究所定购了很多月饼发给员工,有长满青红丝的五仁月饼,有甜得齁人的枣泥月饼。还有中间放着一个咸蛋黄的蛋黄月饼。蛋黄月饼是丁当的最爱,林多俊利用职务之便,留下很多盒,说要慢慢给丁当吃。
最近家里的气氛差不多恢复了常态,柳鱼辞职的事搁置起来,无限期延长了,原因是新项目没有完成,所里不允许工作调动,尤其是关键岗位的化验员。
中秋节就要到了,小洁说过,她要回外公家过节。因为好久没有回去了,她已经渴望早点回到市里,因此上对丁当也有了疏离,几乎都是跟在范朱朱的身边绕,直到临走的前一天,才想起马上就要很久见不到丁当,这才跑下楼来。
雪人经过几次修护,已经越来越大,庞大的身躯像个巨人,小洁看着它有些害怕。
“丁当哥哥,我要走了。”小洁把从屋子里带出来的一块月饼递给丁当。
“唔,知道了。”丁当犹豫一下接过月饼,看了一眼,是五仁馅的,就又塞回到小洁的手中。
“怎么了?”小洁不解的问。
“我不吃五仁的。”丁当冷漠的说。小洁嘟了一下嘴,扑闪着的大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要去市里过节了。”小洁说道。
“你说过了,去呗。”丁当的语气越发冷。
“丁当哥哥,你好坏,我不跟你玩了!”小洁已经忍不下这委屈了,转身就跑,脚下一滑,她下意思用手抓住 身边的树枝。那树枝都是冻得僵硬的,在她稚嫩的手心划过,鲜血流下来。小洁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丁当也没想到会这样,急忙回去找林多俊。
正好秦至真从楼里出来,忙过去抱起小洁向正楼走去。丁当把厨房的门开了一半,听到动静回头看,秦至真拿着小洁的手,心疼的眉头都拧成一团了,看着他心疼的表情,丁当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快乐的感觉。
对于中秋的夜晚,丁当还是有期盼的,那时岛上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这应该算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节日,别人都是多余的。可是偏偏他就看到秦至真推餐厅的门走了进来,明明是应该离岛的人,怎么阴魂不散?
虽然晚餐很丰盛,可是丁当心情不爽,吃的很少,他一直紧张的盯着林多俊的酒杯,他怕爸爸会喝多。如果爸爸喝多了,就会睡得很沉,那样妈妈就会溜出去见秦所长,如果被爸爸发现,家里又会乱的。丁当要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爸爸,不要喝了。”丁当溜下椅子,走到林多俊面前,抬起头,央求道。
“没事,爸爸的酒量你放心,再喝这么多也没事。”林多俊见儿子会关心自己了,心里一暖,用粗糙的大手在丁当脸上摸了一把,又给自己满上酒。
丁当急了,用手去抢酒瓶子,酒洒了一些出来,林多俊的眼睛一立,厉声叫道:“干嘛呢!这熊 孩子,滚!”丁当再不识时务也不敢再纠缠下去了,他知道下一步如果再捣乱,只怕林多俊的巴掌就会轮下来。其实林多俊打丁当,并不真下手,都是作势拍几下罢了,并不像打柳鱼,恨得咬牙切齿的下狠手。可丁当还是会怕,他默默溜回到座位上,看着碗里的半碗米饭,发起呆来。
他们回到宿舍时,走廊里空得吓人,他们的脚步声撞来撞去,丁当想打破这一切,就加快了脚步,声音追赶过来,越来越急促。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多俊回到家就倒在床上,脚都没洗,就钻了被窝。这要是在平时,柳鱼会嘟囔几句了,可是今天晚上她心不在焉,显然没发现这些细节。她打发丁当上床睡觉,丁当只好爬上床,却不敢睡,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有那么一会儿,卧室里鼾声大作,客厅却安静的像没有人存在,丁当疑心柳鱼已经溜走了,他担心的爬起来。
丁当推开门,看到柳鱼呆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看到他没有睡,把眉头一拧。
“快去睡,怎么又起来了!”
“妈妈,给我讲故事吧。”丁当手里拿着的是《阴阳岛的传说》,这是柳鱼唯一肯给他讲的故事。
“这都讲多少遍了,有什么好讲的。”柳鱼不耐烦的把丁当打开的书重重合上,向他的怀里塞去。
“妈妈,给我讲吧,求你了。”丁当想忍住泪,可是泪水已经不听话,他也不知道自己难过的是什么,只是心里一阵阵发堵。
“你哭什么!”柳鱼见丁当落泪,更加气恼,把他重重向后一推,斥道:“睡觉去!我不会给你讲的。”
“妈妈,给我讲吧。”丁当向前一步,一把抱住柳鱼的胳膊。柳鱼有些惊诧,这丁当的性格有些蔫儿,平时拒绝一次就算了,今天像疯了一般,一定要让她给讲故事,难道说有什么异常?柳鱼犹豫一下,跟丁当进了小房间。
丁当的小房间是储藏室改的,只有一个北窗子,只能塞进一个小床,跟小洁的房间没法比。柳鱼已经很久没进过丁当的房间了,进屋就觉得冷,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膀,她这才发现北窗上挂着厚厚的冰霜,风还是不停灌进来。她这个妈妈不称职,完全忽略了丁当的生活。林多俊虽然爱丁当,可是怎么能指望一个男人把孩子带好呢。愧疚之心弥漫,柳鱼异样服贴,乖乖随着丁当爬到小床去。
“妈妈,你往里面点,不要掉下去。”丁当尽量给柳鱼让出大的空间,又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怕她会冷,又扯过自己的小毛衣,给她堆在肩膀上。柳鱼想不到丁当这么会照顾人,俨然一个小大人,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就搂着丁当躺好,翻开书。
丁当身上一股好闻的气息冲进柳鱼的鼻子里,她赫然发现,丁当长大了。原来丁当身上的气息和她是一样的,尤其是哺乳期时,现在的丁当身上有了陌生的气味,不需于她,也不需于林多俊,应该是成长的标志吧。再过几年,也是高壮的大小伙子,想搂一下都难了。越这样想越伤感,柳鱼的声音也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