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迈出的步子已经收不回,向前,就要去面对一切,向后,他怎么守护他的家?他被恐惧紧攫着,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拔腿就往正楼跑。他还是逃吧。
丁当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草丛中弹出来,飞奔着跑向大楼,把两个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人扔在原地。
“丁当,别跑!”丁当听到柳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低,还带着气喘,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了,没办法他的腿太短,他跑不过柳鱼。马上就要到楼门时,丁当觉得后背被猛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台阶上,头上一阵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丁当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小洁。小洁在白色的房间里,头上被阳光罩出一轮光环,她圆鼓鼓的小脸几乎贴到了丁当的脸上,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丁当哥哥!”小洁叫道。接着她小小的身体就被飞到了一边,这次扑过来的是柳鱼。丁当透过柳鱼的肩膀,看到的是范朱朱抱紧小洁的身影。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林多俊闯了进来,扑到丁当的床前。
“哎呀儿子,你可吓死老爸了,大半夜你出去跑什么!”林多俊抱着丁当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快去叫医生过来,快点!”柳鱼从林多俊的怀里把他抢下来,推着林多俊出去。
林多俊这才反过味,急忙叫着医生向外冲。医生和护士拥进来,柳鱼把脸凑到丁当的脸上,嘴贴着他的耳边。
“那天你看到的,一字不许讲出去,知道不?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和我,都会死,都会死!”柳鱼一字一顿地说道。
丁当听到了,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拼命瞪大眼睛,看着柳鱼,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看着一个怪物。
丁当的头受了重伤,不会说话了。这是他的妈妈要求的,他是一个好孩子,必须做到。这个世界的安宁,只需要他闭嘴即可。
二十天后,他重新回到了阴阳岛。他成了岛上最受关注的人物,生活太平淡了,所有人都闲得蛋痛,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简直就成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大人们蜂涌而至,各种补品,营养品,零食,水果还有许多玩具,把丁当的床堆得满满的,可是他看也不看一眼,他只盯着顶棚发呆。
“丁当哥哥。”小洁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她一定是想了很多办法才绕过那些大人的防范的,对她这样的蠢女孩子来说,这确是件难事,可是她成功了,所以叫丁当时,脸上的得意神情就像在说,快夸我呀。
丁当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小洁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以为他还在生上次的气,把手中的一个棒棒糖塞到丁当的手中。
“丁当哥哥,这叫星空棒棒糖,是日本的呢,我一直没舍得吃,给你留着的。”小洁轻轻一笑
丁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恍然间,他看到了秦所长的脸,跟小洁的脸在重合,重合,最后变成一个人。丁当抬手把棒棒糖狠狠扔出去,抓 起身边的枕头,劈 头盖脸向小洁打去。
小洁惊恐地看着他,突然大哭起来。被她的哭声吸引,林多俊和柳鱼一起冲进来,他们对视一眼,柳鱼已经明白过来,忙抢着把小洁抱起来,林多俊把丁当搂到怀里,安抚着,柳鱼带着歉疚把小洁送出门,把她推出门后,就轻轻关上了房门。小洁吓得收了哭声,突然撒腿往楼上跑去。
丁当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但这都不是,问题是,他再也不会说话了。
他也试过,在夜深人静时,没有任何人在,他试着发出声音,可是喉咙似乎被人掐紧,没有任何声音,他想哭,也只有泪水无声的流淌,他失语了。
林多俊认真的把柳鱼叫过去,想跟她商量一下丁当的治疗。这时柳鱼已经在催办离职,她也急着离开阴阳岛,不管林多俊说什么,她都一句不反驳,全部支持。突然变得温顺的柳鱼,让林多俊很不适应 ,他有些莫明的烦燥。
不止是林多俊不适应 ,路小亭对事情的发展也有些没法把握了。丁当受伤的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可是她苦于没有证据。范朱朱本来带着小洁回市里去了,所里人猜测,这个冬天她应该不会回来的,岛上的冬天太枯燥了,没办法煎熬,更何况她是不需要上班的人,关在家里会疯掉。
可是没想到江面刚被冰封好,范朱朱就带着一堆行李回来了。路小亭听说,柳鱼在丁当受伤后,重提了离职的事,而且理由上加了孩子的健康一条。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走,现在应该是秦至真,柳鱼和范朱朱三角关系的最后狂欢了。
路小亭要把握机会,不能放过他们。而王大蔫儿,一直关在仓库,偶尔露一面时,满面于思,就像一个野人一般,连原来温厚的眼神都不复存在,看上去就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怪人,所里人窃窃私语,对他都敬而远之,连带着路小亭也被孤立起来。
“柳鱼,你可下回来上班了,我们都要累死了。”柳鱼刚上班第一天,路小亭就抱怨道。
“那你应该感谢我回来了,要是我不回来呢?”柳鱼冷冷看了她一眼,没给好听的,现在的语气比原来的冷漠不同,已经是一种不可一世的猖狂。小鲁和小陈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感谢你,你现在也走不了。”路小亭也不是惯孩子的,一句不服软。
“路小亭,现在开始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柳鱼让人欺负了半辈子,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人,你听懂了没有。”柳鱼眯着眼睛,一步一步逼向路小亭,把她逼得后腰顶上墙,从身高上,她没有优势,只能隐忍了,现在打起来,她是占不到便宜的。
“这个女人疯了吧。”总算等到柳鱼拿着资料出门去了,路小亭才敢嘀咕一句。可是转而一想,柳鱼这是去找秦至真的?又要闹什么呢?她咬着嘴唇在桌上看了一下,柳鱼拿走的数据单里少了一张,路小亭想不到机会送上门来,拿起那张纸就跑了出去。
她是一路跑到二楼的,在秦至真的办公室前,她迟疑了一下,现在闯进去,未必看得到什么,不如先偷听一下,反正手里有东西,借口是现成的,不怕被抓包。
“秦至真,你马上把离职的事给我办妥,不然有你好看。”柳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霸气侧漏。乖乖,这家伙是真疯了吧。
“柳鱼,你知道现在所里的情况,不是我压下你的报告,我真的报上去了,你要相信我。”秦所长低声解释道。
“我不管,你只管去催就好了,逼急了,我什么也不要,直接就离开,你看着办吧。”柳鱼说完返身就出来,开门时正撞上躲闪不及的路小亭。
“柳鱼,你落了一张纸。”路小亭尴尬的一笑,把纸举上来做挡将牌。
柳鱼不客气地把纸从路小亭手中抽出来,一下一下撕碎,甩在她的脸上。用手在她有胸口重重一戳,一字一顿的说道:“以后,离我远点,别再给我整这些事,我不惯着你。”
这时已经惊动了附近办公室的人,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路小亭的脸被打得啪啪响,又无力还手,只能回化验室生闷气。小鲁和小陈刚没有跟过来,听门外的声音猜到出事了,见路小亭回来时脸色大变,就过来打听消息。
“她一个娼妇,还牛气上了,真是至贱者无敌。”路小亭已经气糊涂了,口不择言,小鲁和小陈对视一眼,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话可不能乱讲,柳鱼虽然傲气一些,可是没勾三搭四的,怎么叫娼妇?林多俊打她,也是吃的没味的醋罢了。”小陈一笑道。
“你们只知其一,哪其她那副好皮囊下面是多脏?她有情人的!”路小亭已经快要疯了,索性挑出来,大家一起死吧。
“情人?是谁啊?不会是你家大蔫儿吧?”小鲁跳起来追问道。
“王大蔫儿那德性,柳鱼岂能看得上?你们再猜,往高了猜。”路小亭冷笑着,站起身来。
“往高了猜是指什么,研究所谁的个子高?”小鲁可真够笨的,小陈已经反应过来,可是没敢贸然把名字叫出来,只是用手捂着嘴,大睁着眼睛。
“是他?”小鲁见状,也明白了,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怦的一下被撞开了。王大蔫儿风一般刮进来,拖起路小亭就走,路小亭想反抗,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拖行了一段路,就放弃了。
走廊里又快速集聚了一些人,没人敢问,没人敢管。路小亭这才体会了柳鱼的无助,原来,在强势面前,她根本就保护不了自己,也没有人会施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