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想到将来,他又觉得没有退路了,上吧,自己走的路。
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出现在他的面前,尽显威严,这是王大蔫儿的领地,他要小心了。虽然王大蔫儿和林多俊比起来,要弱得多,可是这种蔫儿人,做起事来更狠。
秦至真按响门铃,半响才听里面有动静,铁门缓缓打开,王大蔫儿出现在秦至真的面前。秦至真吓坏了,如果不是身上的工作服和名牌,他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就是王大蔫儿。
他还记得刚上岛时,王大蔫儿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虽然不喜言语,可是穿着干净整洁,眼神很精神。上次他住院回岛后,王大蔫儿来交罚款,那时脸上有了没刮净的胡茬儿,看起来更爷们一点了,目光沉毅,思想也有了深度。
可眼见站着这个瘦成杆的男人,分明就是个疯子。他的头发和胡子疯长,已经失去控制了,黑白相间,有着与年龄不想符的沧桑。他的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馊掉的食物和尿骚味的混合,同样的气息也从仓库里面传出来。
秦至真如果不是有事上来,真想马上返身下楼开会整改,仓库的管理已经太离谱了。
“有事?”二人对视半天,王大蔫儿终于开口了。
“咳,有人说仓库卫生条件太差,我上来看看。”秦至真现抓的借口,很有用。
“这是放化学用品的地方,又不是放食品,卫生条件差,关他鸟事?”王大蔫儿向地上吐了一口痰,以示抗议,见秦至真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管他,自顾向里面晃去。
“虽然这么说,可是总归是仓库重地,要打扫一下卫生,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工作强度太大,可以给仓库加派人手。”秦至真想到王大蔫儿一个人管着仓库,最近因为新项目,还休息都不能正常,就原谅了他。
“不用,不要派人上来,我烦!”王大蔫儿一下就激动起来,马上叫道。
“再来个人帮你干活,替换你休息,这不好吗?再说你妻子路小亭……”秦至真刚说到这里,王大蔫儿的眼睛马上变大了,眼中流露出的凶狠把秦至真吓得退了一步。
“别提她,她是她,我是我,我是好人!我没疯!”王大蔫儿说完,转身定定看着秦至真,追问道:“秦所长,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你把卫生也打扫一下吧……”秦至真退到门外,没等他把话说完,铁门已经放下来,把他和王大蔫儿隔成两个世界,他再说什么里面都听不见。
秦至真下楼时,心情更复杂了。原本以为找到了威胁他的人,现在看来,跟王大蔫儿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从他的口气中可以得知,他和路小亭的关系不好,路小亭并没有对他说关于柳鱼情人的事。这让秦至真略感安心,可是转念一想那个无形中的敌人,又把心提上来了。
再看所里的人,虽然见他时一个个都面上带笑,可是感觉那笑后面都是意味深长,虚情假意。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也许逃走才是最好的出路。
范朱朱回来就倒在床上,一直睡了一天一夜,也不知怎么累成这样,连小洁站在床边叫妈妈,她也只是含糊一句应了,就再也不肯说话。
秦至真有些疑心,不过是上岛上两天,这是做了什么?
“你怎么累成这样?”晚饭是秦至真打回来的,范朱朱的样子实再不方便见人,平日里那个整洁清爽的女人不见了,现在的她面颊塌陷,眼睛凹进去,就是一个憔悴的妇人。秦至真从范朱朱的脸上找到了朱维贞的模样,怪不得说找媳妇要看丈母娘,现在她就是朱维贞的翻版。
“我为什么累成这样,你问我?问你自己好了。”范朱朱的怨气冲天,口气也很冲。秦至真被噎得狠吃了几口饭,没敢接话。
“工作的事有没有眉目?”秦至真等了半天,范朱朱就是不提,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没有,等二师兄的消息吧,只能可他一棵树吊着了。”范朱朱没敢把二师兄打包票的事说出来。
“不行我回去运作一下吧,这等起来没头儿啊。”秦至真小声嘀咕一句。
“你有能耐,你就去办!”范朱朱一巴掌拍到桌上,饭碗蹦了一下,小洁吓得卡巴一下大眼睛,想哭,又把嘴巴闭上,用力咬着嘴唇,紧张的看一眼爸爸,看一眼妈妈。
“你发什么火!我这不是也关在这里头大?我想快点离开有错吗?要不是当年你爸爸……”秦至真最近一直忍气吞声,现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我爸爸怎么了?没有我爸爸,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是借着我家的势力时不说什么,借不上力了,马上来骂娘,你可真是厉害!”范朱朱把堆积了两天的怨气都吐了出来,也是要大闹一番的架势。
小洁吓得跑到范朱朱的身边,把脸埋到她的裙子里。范朱朱已经失去理智了,这两天所受的屈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这屈辱都是秦至真给她的,她要讨回公道。
“是,我是借了你家的力才有今天,那你说,我要怎么还给你,你说!”秦至真的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抽了几下。
“怎么还?你还得起吗?”范朱朱冷笑道。
“是,我还不起,我用命还,行不行!”秦至真这句话一出,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屋子里安静下来,范朱朱瞪圆了眼睛,看着秦至真,秦至真毫不畏惧的瞪回来。
“妈妈,我怕!”小洁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范朱朱忙俯身把她抱起来,秦至真暗自吁了一口气,饭是吃不下了,他转身走向卧室。
“你睡沙发吧,我不想你脏了我的床。”范朱朱冷冷的说。秦至真没有马上回头,也没有答话,他的拳头握紧,指甲快要扎进肉里了,这份污辱,他有些忍耐不下去了。
那夜,秦至真睡到了沙发上,岛上的取暖前不算好,卧室尚可,可是客厅就要冷得多,再说沙发根本伸不开腿,秦至真一会儿掉了被子,一会翻身几乎摔倒,别提睡得多难受了。他决定明天就回市里,找范校长谈谈,工作必须调了,不止调工作,如果可能,也许他要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第二天,秦至真乘第一班船返回了市里。范校长对他的出现,表现出足够的惊诧,一时态度上还转不过来,客气的让他坐了,不像对女婿,倒像对一个久别重逢的学生。
保姆猜到要有好戏看,一直磨蹭着不肯出去买菜,最后还是范校长催促了,她才不情愿的拿着口袋出了门。
“你竟然,这样坐在我的面前,你牛!”范校长一句话刚说一半,就呛得咳嗽起来,他硬挺着用气声把最后两个字发出来,秦至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范朱朱把他的事告诉了范校长,这次来是他唐突了。
“爸爸,您喝水。”秦至真还想打圆场,起身倒水,没想到范校长气头上,抬手一掀,茶杯翻了,茶水淌到地毯上,很快就吸进去,变成深色的一团。
“你这么对朱朱,你有良心吗?”范校长痛心疾首。
“爸爸,这件事,我承认,是我错了。”秦至真决定面对范校长了,这时推诿有些多余,他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范朱朱昨天又耍脾气,不如来个了断,让范校长把事情解决了。
“你承认,好个承认,你想怎么办?”范校长想不到秦至真这么厚颜无耻,已经气得血压上升,忙不迭去找药准备塞进口中。
“妈去世前,给我留了几句话。”秦至真也不是白给的,关键时刻把不应该提那壶也打开了,这句话立马让范校长警觉起来,药都不急着吃了,坐回到沙发上,认真听起来。秦至真见效果达到了,继续说道:“妈说,她这辈子够不幸的了,不想朱朱也跟她一样,如果我做了对不起朱朱的事,一定要瞒她一辈子,不让她知道。这一点我没做到,对不起。”
范校长呆呆听着,感慨万千,一下就回到了他和朱维贞风风雨雨的那几十年,早把范朱朱和秦至真的事给扔到了脑后,半晌才叹口气,把拐杖重重一顿。
这时门开了,保姆匆匆赶了回来,正好错过大戏。中午饭是那爷俩一起吃的,席间过于沉闷,二人都不多说话,保姆又看不出端倪,心里气闷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