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真从范朱朱的身上翻下来时，才觉得胸中的闷气舒展了一些，范朱朱对他的态度全然摸不到头脑，还在云雾里绕着。
“你和你二师兄的事，我也不追究了，我和柳鱼的事，你也不要再提，就这么过了。”秦至真起身宣布道。等他出了门，范朱朱才回过味来，她和二师兄的事这是被坐实了，以债抵债，秦至真这账算得好，可是她冤枉啊。
所长和所长夫人吵架的事，在研究所里慢慢就传开了，大家原本知道秦所长是靠着夫人的娘家起来的，所以现在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原因就好猜了，不过是凤凰男的内心膨胀了，想法太多，所长夫人长期高高在上，不习惯秦所长的反抗，这样一来，都好解释得通了。
范朱朱并不知她在研究所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调料，只是觉得原本就很疏离的关系，现在更远了，路小亭离开后，她与研究所彻底被隔离开，那些消息只能从众人躲闪的眼神中去品味。
小洁的心情一直不好，上次丁当打过她后，她再也不肯去找丁当玩了。范朱朱猜测是有什么原因，可是小洁口风紧，一字不说。范朱朱就只能把这账往柳鱼身上推，想来是她不让小洁去找丁当的。丁当现在又不能说话，也是每天关在家里，带动着家里也沉闷起来，原来丁当好的时候，总归有些淘气，柳鱼虽然懒 得管他，可总要多几句嘴，现在的丁当安静的像一个布娃娃，连训斥都省了，让柳鱼和林多俊反倒不习惯了。
林多俊每天弄些补品和偏方，一个劲儿向丁当的口中灌。不管多难喝的东西，丁当都喝得很有滋味，也不会提出抗议，让林多俊心里总疑惑，这孩子不是傻了吧。这样一想，他的心就沉重得像压了块大石头，搬也搬不开。
因为柳鱼一直在为调工作的事奔走，林多俊在她那里找不到茬儿来发泄，就只能借酒浇愁。
那天晚上回来时，已经八点多了，柳鱼和丁当并排坐在沙发上，看那台黑白旧电视。两个人看得太过专注了，都没听到他回来的声音，直到他把一瓶白酒顿到桌上，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一眼而矣，不多不少。
林多俊用力撕开一袋五香花生豆，用力过猛，豆子掉了许多出来，从桌了又弹到地上，林多俊骂了一句，没管地上的东西，把桌上的拢到一起，放进大手中，向口中一倒，嚼起来。
他把酒瓶盖拧开，倒了一杯白酒。这时，柳鱼伸手把酒杯拿了过去，抿了一口，辣得挤了一下眉头，可是很快又喝了一大口。这下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林多俊见她想喝，也没问，转身又拿来一个杯，给自己满上。
很快，林多俊和柳鱼二人喝得眼珠子通红，盯着对方，像盯着一个几世的仇人，恨不能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丁当的目光始终在盯着电视，只敢用余光偷眼瞧一下林多俊和柳鱼，以他的经验，马上要来一场大风暴了。自从他不会说话以后，林多俊还没打过柳鱼，但是今天晚上不像能平安度过的样子。
“来，儿子也来一口。”林多俊拿出第三只杯子，倒了浅浅的一点白酒，移到丁当的面前。柳鱼动了一下嘴，并没有出声阻止 。
丁当勇敢的拿起酒杯，学着林多俊的样子，用力向口上灌去。像一条火龙，从他的口中直冲下去，连肚子里都热了，嗓子和食堂都烧灼着，半天没能复元。可是丁当一声没吭，他忍耐着，等着痛苦慢慢过去。这次受伤让他学到的就是，只要忍耐，痛苦就会消失，只是早晚的时间。
林多俊和柳鱼一直盯着丁当脸上的变化，从他最初的难以忍受，到最后的随遇而安。林多俊和柳鱼难掩失望，丁当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要试一下他会不会突然说话，可惜，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三个人分掉一瓶白酒，后果就是，早上醒来时，他们横七竖八睡在一张床上，衣服都没有脱，屋子里充满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柳鱼摇摇晃晃去开窗开门。冷气冲进来，清新得让人想狠狠吸几口。柳鱼抬手把一件棉袄扔到丁当的身上，他披上棉袄，爬到窗台前，跪在凳子上往外看。秦所长正拉着小洁向厨房走去，小洁不时回头向丁当家的窗子张望一下。丁当的心里有些难过，原来酒这东西，并不能解愁，忘却太短崭了，酒还是会醒，疼还要自己忍。
柳鱼打扮了半天，镜中的女人还是让她失望到了极点。她狠狠的把口红涂到嘴上，左一下右一下，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冲突 了杀气。
她决定去找秦至真，走最后的一步。
秦至真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柳鱼发现自己来早了，就在这时，秦至真披着外套，从走廊的另一侧走了过来。晨光从走廊顶头的东窗照进来，把柳鱼的背影度了一层光，她像一个受难的天使，满脸的憔悴，眼神楚楚可怜。
秦至真没有力气跟她战斗，昨夜和范朱朱在一起已经消磨掉了他的全部力量，柳鱼来得太早了，他要坐在办公室呆上一整 天，才能复原。
“放我走。”柳鱼翕动着干枯的嘴唇说道。
“你的工作调动，不是我说的算，现在卡在上面，我帮你催催吧。”秦至真不方便说自己要调走的事，只能唐塞一下。
“你一直这么说，很久了，我不愿意等了。”柳鱼定定的盯着他，向前移了一步，把他堵在走廊，看样子今天就想解决，不想放他过去了。
“柳鱼，你要讲理，我真的尽力了，没办法……”秦至真无力的解释着。
“你害了我的儿子。”柳鱼突然把脸贴过来，低声说道，秦至真的身体一震，忙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同志已经陆续上班，见他们的样子古怪，不安的看过来，开门的动作都放缓了。
“柳鱼，你不要逼我。那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原因，你要讲理。我会尽快给你办工作的，你别为难我。”秦至真的语气冷下来。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柳鱼的嘴角挑了一下，似笑非笑，秦至真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自从他失手伤了丁当，在柳鱼的眼中，总能看到一些原来没有的东西。那是母兽护犊的眼神，带着威胁和凶狠，他不小心触碰了她的底线。这个柳鱼已经不是那个床上的尤物了，她变得危险，他要小心。
“好了，别说了，大家都看着，这样对谁都不好。要是林多俊那里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你还想不想活了？”秦至真搬出救兵，林多俊还有些震慑力的。
“我不想活了，你想不想活了？”柳鱼仰起头，嘴角一牵，根本就没在乎。
“好了，我今天就打电话去催，你快回去上班吧，大家都看着呢，对谁都不好。”秦至真这下可真服软了，柳鱼也快疯了，连林多俊都不怕了，他算个吊？
“再给你一天时间。不然的话……”柳鱼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大步向楼梯走去，那些看热闹的人，像被启动了开关，解除暂停状态，开门的开门，掏钥匙的掏钥匙，谁都没看到什么，没听到什么。可是转身关上门，背后就会添油加醋说出去，秦至真太明白这些套路了，可他又能怎么办呢。现在被钝刀子磨着，也无处可逃。当初有多快活，现在就有多痛苦。这是他欠下的债。
柳鱼的工作没着落，局里的电话来了，安全大检查。秦至真把任务布置下去，很快办公室主任就愁眉苦脸找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