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倒是没什么难的，按步就班，就是空虚，把秦至真折磨得也要疯了。他觉得自己就像红楼梦里的那个贾瑞，一见凤姐误终身，满脸子全是柳鱼，她的身体，她的声音。范朱朱和小洁离开后的家，变得更加冷清了，秦至真有时不想回去，就睡在办公室。那个家越发的不像家。
柳鱼是铁了心不再和他有瓜葛，见他不是问调动的事，就是目不斜视，这次任谁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了，因为他们就是形成陌路。
现在变成林多俊在张罗调工作的事，只要能请下假来，他就跑到市里去周旋。他拿着王校长临终前给他的纸条，上面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不过他知道有那么个人，顺着根找下去，原来去省里做了大官后不久，因为一些事，又去了一个养老部门，不问世事，只等退休。林多俊拐弯抹角找到他的家，一座二层小别墅 ，院墙高高的，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一片荫凉。
林多俊留了个心眼，是带着小丁当来的。临出门时让柳鱼给他换上最好的衣服，只是丁当有点窜个子，柳鱼也疏于管理，丁当的衣裤都短了一截，穿上去很局促。林多俊着急出门，也没时间与柳鱼算账，只好先就那样了。
他们按门铃后，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矮胖的女人，系着围裙，一看就不是这家的主人。
“你找谁？”女人看了一眼林多俊，语气严厉的问，接着看到了丁当，脸色略缓和一些。
“我找林局长。”林多俊红着脸说道，一个一米八十多的大汉，扭捏起来很可爱，女人虽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是语气横不起来了。
“林部长早就不见生人了，你回去吧。”女人推托道。
“这个，你递进去吧，给他看一眼，他见就见，不见我们就走了。”林多俊把揉得快要烂了的纸条递过去，女人看到号码时，眉头跳了一下，关好门转身向里面走去。
阳光升起来，门前有些晒，丁当的头上有汗水，他仰起头看了看爸爸。林多俊的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有些忧郁。
“爸爸。”丁当想安慰爸爸，就摇了摇他的手臂。
“没事，一会见人，记得叫爷爷。”林多俊咽了一口口水，嘱咐道，这话他说了不下十遍了，丁当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等了很久，久到林多俊以为女人早把他们忘了时，门开了。
“进来吧。”从女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形，只是她使劲盯了丁当一眼。
顺着院子里的甬道，他们走进正楼，大厅里很宽敞，红色实木家具发着幽光，女人并没有停留，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向旁边的一个门。
这是一个书房，林多俊领着丁当进去后，女人示意他们再等一下，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除了高大的书架，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桌后是一把雕花太师椅，林多俊没找到坐的地方，只好牵着丁当的手继续站着等。虽然屋子里没有人，可是他明明感觉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正从哪里穿出来，死死盯着他。丁当感觉到爸爸的手在发抖，手心里布满了汗水，不由得惊诧的抬头看去。
“别怕。”林多俊低头安慰丁当，殊不知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
门无声的开了，还是丁当警觉，扭过身去。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老者，年龄说不好，脸上皱纹不多，只是头发全白了，身材很高大，和林多俊有得一拼。老者的目光充满了威仪，把林多俊吓得登时就结巴了，在家编好的话，现在都说不出来。
“你是王校长的儿子？”林部长先开了口，这一下就把关系撇清了，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老部下的儿子。
“叫爷爷。”林多俊不按规矩出牌，把丁当向前一推，送到了林部长面前。
“爷爷！”丁当很从容，大声叫道。林部长的身体一震，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仔细看了看丁当的脸，慢慢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一把，暗自叹息了。
“你们等半天了吧？”林部长转身走到门口，女人在不远处看着，见他出来忙迎上来，林部长吩咐道：“去餐厅吧，孩子许是饿了，你弄点吃的。”
女人愣了一下，忙应了，小跑着向厨房的方向而去。林部长这才带着林多俊和丁当走向餐厅。餐厅很大，比起研究所的餐厅只小了一半那样。丁当是孩子，现在略熟悉了，难掩好奇心，林多俊一松手，他已经跑着看了一圈。
“过来坐，别淘气。”林多俊训斥道。
“别说孩子，这孩子很乖了。”林部长出言护道，这下林多俊还有些傻。
“你叫什么名？”林部长招手让丁当过去说话，丁当也不认生，跑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爷爷，我叫丁当。”丁当的声音清脆好听，把林部长听得喜上眉梢，脸上都笑开了。
这时女人已经端着小点心和牛奶进来，一一布到桌上。丁当在岛上倒是不缺吃的，虽然今天起早出来有些饿了，可是礼貌上还是懂的，林多俊不发话，就眼巴巴看着，也不要。
“来，快来吃吧，垫下肚子。”林部长坐在餐台边的椅子上，招丁当过去。丁当刚走到他身边，一转眼就被他抱在怀里，放在腿上。丁当不习惯 ，可是没敢挣扎，只是看了林多俊一眼。
林多俊想不到林部长对丁当如此喜爱，心里燃起希望，看来今天是来对了，有戏。林部长一边喂丁当吃东西，一边随口问了一下林多俊的情况。
“现在就是这样为难，丁当大了，必须要上学，可是我们没条件把他送回市里，所以想调回来。”林多俊说着，低下头。
“也是，为了孩子考虑，是应该调回来了，现在丁当都六岁了，已经有点晚，你们做父母的，失职。”林部长数落道，那样子倒像是严父在训儿子。
“是，我们失职。”林多俊想到丁当受伤的事，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你瞧瞧，孩子的衣服裤子都短成什么样了？研究所的工资不低吧，这日子是怎么过的？冬天也穿着这样的衣服出去不成？”林部长越说越气愤，林多俊话都不敢应了。
“爷爷，是我个子长得太快了，不怪爸爸妈妈，我有好多新衣服呢。”丁当听明白了，忙给爸爸妈妈开脱。
“这孩子，真仁义，我喜欢！”林部长搬过丁当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喜欢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门铃响起来，林部长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女人从厨房出来，跑着去开门。
“今天没有人过来的，怎么了？”林部长嘀咕一句。
女人很快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林多俊紧张的站起身，和那个男子一照面，大家就心知肚明了，两个人简直就是翻版，明明就是亲兄弟的样子。
“兆明，你怎么回来了？”林部长有些不自然，平时他这三个儿子工作都忙，请都不到的人，现在突然跑回来。他有些明白了，向女人盯了一眼，女人不敢对他的目光，跑进厨房继续忙。
“爸，我是办事，顺便过来看您一眼，这是有客人？”林兆明看到林部长怀里抱着丁当，满脸的不悦。
“是啊，老部下的孩子，因为工作的事过来的，想让咱们帮一下忙。”林部长忙把关系澄清。
“现在部里正在整风，爸爸您可别没事找事了，这马上就要退了，万一弄出点事，晚节不保，也让人笑话。您是不在乎了，可是我和我哥还在部里工作，你也给我们留点面子吧。”林兆明含沙射影，已经把话说到家了，林部长垂头不语，说不出话来。
“请你们帮帮忙，为了孩子。”林多俊听他们谈话的意思，吓了一跳，刚看林部长的行动，已经觉得这事是妥妥的了，可是林兆明进来一捣乱，就要泡汤，那可不行，这是救命稻草，必须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