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太晚了，明天谈吧。”范朱朱觉得全身无力。
“不晚，你下来吧。”范校长坚持，范朱朱只好跟他走下去。
“你怀孕了？”范校长的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是喜是悲。
“是的。”范朱朱已经坦然了。
“不是秦至真的？”范校长又问道。
“不是。”范朱朱感谢父亲没有提二师兄。这多少有些让她觉得羞愧。
“生下来？”范校长继续问道。
“是的，必须生下来。”范朱朱已经下决心了。
“我的意见是，你先回岛上吧，跟秦至真好好先过着，孩子生下来慢慢养，有些事，不是许诺就有用的。走一步看一步。”范校长说这话，颇有深意，范朱朱明白了，出于一个男人的本能，范校长不相信二师兄。可是这样对秦至真，有些不公平。
“爸爸，我不想弄得太龌蹉。”范朱朱昂着头说道。
“这个不是你想不想的事，这世上，哪有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人想活得滋润，就要想得开，不要把自己拘得太紧，如果那样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范校长把他的哲学全教给了女儿。
“爸爸，是不是你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没原则的人，现在才发现，也晚了。”
“你是在指责我？”范校长向沙发里缩了一下，范朱朱才发现，他瘦弱成一把骨头了，时光对谁也不宽容，她所纠结的，也许有一天都不重要了，范校长说的对，她在跟自己较真，最没用的就是这样。她同情秦至真，秦至真几时同情过她呢？
说来也是上天帮忙，小洁的暑假到了，范朱朱被范校长赶着回到了阴阳岛。她踏上那片土地时，有些悲伤，她怎么又回来了。秦至真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青年到中年的转变，他不再是刚上岛那个意气丰发的海归学者，而是一个头发中夹杂了灰白，眼神凝滞，背挺不直的中年男人。他的压力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范朱朱倒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孕激素让她丰润了许多，她的身体在努力准备好做妈妈。本来还纠结要不要把怀孕的事坦白出来，待她见到秦至真被柳鱼折磨得失魂落魄的样子，马上变成铁石心肠。他这种人，活该替别人养孩子，活该带绿帽子。
她从容不迫的做着准备，之前秦至真强迫她做过一次，这倒成了对她有利的，虽然月份要差个一个月，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她没有一直在岛上，秦至真更不会关心她的月事，骗他还是容易的。
这个孩子跟他的父亲一样体贴，范朱朱只是偶尔头晕，从没有过孕吐。要知道当初怀小洁时，可是吐的昏天暗地的，连床都下不来。那时秦至真刚刚出国，范朱朱整日以泪洗面。
那天早上，范朱朱做了些粥，给小洁卧了两个鸡蛋，刚端到桌上，热气一冲，胸中一阵难受，孕吐还是来了。她匆匆跑出屋，奔向卫生间，秦至真诧异的看着她。
“你吃坏东西了？”秦至真虽然是男人，可是有着知识分子的敏感，他已经察觉出一些异样了。所以这句并不是关心范朱朱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而是别的。
“我怀孕了。”范朱朱刚吐过，脸色有些苍白。
“怀孕？”秦至真玩味的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
“对，怀孕了。这个孩子还没决定是不是生下来。”范朱朱先发制人。
“我能问一下，孩子是谁的吗？”秦至真冷笑着说。
“你问的好，如果是二师兄的，我一定会生下来的，但是这个，我打算不要了。”范朱朱是故意去激怒秦至真的，果然他上当了，脸上一阵紫一阵白，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摔门走了出去。
一想到范朱朱的话，秦至真就在暴怒的边缘，她不想要他的孩子，还说的这般直白。让他情何以堪，何时他沦落到如此境地了。
偏偏柳鱼也不让她安生，借着送资料，又来暗示他工作的事。
“范朱朱怀孕了。”秦至真在柳鱼转身要走时，说了一句，他现在要憋疯了，需要有人来分享一下，哪怕是仇人，他心底的秘密太多，太沉重。
“恭喜。”柳鱼面无表情的说。
“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秦至真说出最让他难受的一句话，柳鱼一怔，接着眉头一扬，脸上出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能这样，你的小娇妻果然不同凡响。”柳鱼嘲弄的一笑。
“你说我要怎么办？”
“问我？我一头乱账，我问谁去。”柳鱼现在连八卦心都没有了，转身继续向外走。
“柳鱼，你的心真硬。”秦至真叫的有些绝望。
“是的，我的心很硬，因为我要保护自己，如果心软，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我输不起。记得我们的约定，你时间不多了。”柳鱼抬手指打了一个响指，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路小亭，一张脸呆呆的，把柳鱼和秦至真都吓了一跳。
“我找秦所长请假，要回去看病。”路小亭似乎在对柳鱼解释，又似乎是给秦至真听的。
“你把请假条写好，我批就是了。”秦至真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了。
“给，我写好了。”路小亭把字条从桌上推过去，秦至真的心里一动，这笔迹眼熟啊，他故意用笔重重一划，纸被带出一个口子。
“不好意思，你再写一张吧。”秦至真说完把破了那张团起来扔进纸蒌中。路小亭无奈，只好坐在沙发上重新写了一张。打发走她，秦至真把门反锁上，扑向纸蒌，把请假条拿出来，又从抽 里掏出给他的威胁信，放在一起对比一下，一目了然，是同一个人写的。
可是他一算时间，又觉得不对，前段时间他接到威胁信时，路小亭并没有在岛上，去市里治病了。跟小路接触最多的就是王大蔫儿，难道还是他？他仿了路小亭的笔迹做的？
秦至真心里一阵阵发慌，如果真是王大蔫儿，那他弄出来的剧毒药，是要对付谁的呢？
他决定上仓库再找王大蔫儿试探一下。电梯在五楼停下时，他迟疑着迈了出去。王大蔫儿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卡巴了几下眼睛，才敢确认。王大蔫儿换了一个人，衣着整洁，脸上的胡子都刮干净了，留下青色的胡茬儿，看上去还是很帅的。仓库里的气味也好闻多了。
“大蔫儿啊，状态不错，很高兴你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秦至真这话说的倒也是实情，一个人能精神正常，就是好事，尤其是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
“领导怎么想起来看我？”王大蔫儿向里面指了一下，让秦至真视察。
“上次工作组来检察，我一直担心仓库的事，今天有时间来看看。还有，你老婆去市里看病了，要不要找人给你打一下替班，你陪同？”
“不用了，她娘家人跟着就行了。”王大蔫儿并不阻止秦至真一直向仓库深处走，秦至真也是有心看一下，王大蔫儿的秘密基地还在不在。
“你们小年轻的，俩口子多亲近一下，早点生个孩子就安份了。”秦至真感觉自己像个居委会大妈，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需要拖时间，又不好走得太急，只能向里面深入。
前面没有路了。秦至真看了看高耸的货架，心里盘算着，它们的后面，那个空间还在不在呢？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王大蔫儿抢先一步，从货架上搬下一箱货，对他说：“秦所长，这墙可是有些潮啊，批点涂料，我重刷一下吧。”
秦至真见货箱搬下后，露出后面长了绿毛的斑驳墙体，就知道那个实验角被王大蔫儿拆除了。他略放下心来，又关心了几句王大蔫儿的生活，就踱着步进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