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有些触目惊心,秦所长和范朱朱已经从桌上滑到地上,桌上的早餐已经吃光了,他们七窍流血。
门卫一把抱起小洁,快步向楼梯跑去,新接班的同事已经意识到了异常,迎过来。门卫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急切地说:“打110。”
这时门卫抱着小洁,用目光四下寻找,最后他看到了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脸色有些苍白的柳鱼正从前面路过,不由分说把小洁塞到她的怀里。
柳鱼抗拒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小洁毫不犹豫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勒得她不舒服。
“楼上出事了,你把孩子带回去吧,别让她看!”门卫简单地说道,柳鱼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没有再追问,挤过闻讯赶来七嘴八舌的女人们,把小洁抱回家中。
林多俊刚从宿醉中醒来,头晕眼花,一边重重地敲着脑袋,一边含糊地问道:“外面乱什么?你抱着小洁过来干嘛?”
“楼上好像出事了,秦所长家。”柳鱼简单地回答一句,就把小洁放下来,她走进丁当的房间,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床,才有些慌。这时林多俊已经趿着鞋上楼去看热闹了。
两个门卫拉出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们隔在楼梯口,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站满了人,声浪一阵高似一阵,只有门卫开口时,才会突然变得安静,大家支起耳朵,想听清每一字每一句。
柳鱼试图从人群挤上去叫林多俊,挤了两级台阶,她就放弃了。她走出大门,把手搭在眼前,向田野和沙滩的方向张望,可是没有发现,她只能走出去。丁当不见了,她要把儿子找回来。小洁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她大概也猜到了柳鱼在做什么,就溜出去,跟在她的身边,听她高一声低一声叫丁当的名字。
有一会儿柳鱼停下来,回头认真看着小洁的脸,最后没有说话,又开始找丁当。
警察来的不算快,因为要找船,很麻烦。而给岛上送菜的船已经出发了。所以整个上午,阴阳岛就是在一片混乱中渡过的。楼里集中了几乎所有人,每个人都把想像力发挥到了极致,而楼外,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在苦苦寻找丁当。
警察上阴阳岛时,有些狼狈,送他们过来的渔民坐地起价,最后多要了二十元,才肯把船靠上码头,因为价格谈得不开心,故意把船停在水中,警察急着办案,从船上跳下来,两脚泥水,一路靠毅力进了研究所的楼。
他们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法医。法医带上白手套,走进现场,看一眼,就回头对同事低声说:“中毒,是瞬发剧毒。”
他小心翼翼把桌上两个只剩下半碗粥的碗和蛋糕残渣取了证,后面闪光灯一个劲的闪着,场面一度到了高潮。
初步的推断是秦所长和范朱朱在吃早餐时被毒死的,而小洁因为淘气,不肯吃饭,捡了一条命。
本来秦所长是每天早上下楼到食堂吃饭,可是范朱朱上岛后,改成独自进餐。范朱朱不辞辛苦,每天起早给他做营养餐,就这样把他给吃死了。
接下来就是调查阶段。因为案情重大,市里已经派警力增援,兴奋的人群被集合到餐厅,等着调查取证。毒物很快就化验出来,就来自研究所本身的化验室。
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柳鱼供了出去。
柳鱼走得筋皮力竭,她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可还在机械的走着,现在阳光正好,也许以后她就要活在黑暗中,再也见不到阳光了,所以她要享受。她预感到,只要秦至真出事,她就好不了,要么把她牵连进去,要么就是林多俊把她打死。做为生命中最后的一点自由时光,她只想走个不停,直到把儿子找到。
小洁似乎不知疲惫,一步没有落下过,两个人把阴阳岛一步一步量过来。
小洁突然回头看过去,柳鱼也不由自主随她望着。林多俊向他们跑过来,他肥胖的身体跑得异样灵活,将军肚一甩一甩的,两只粗大的胳膊把空气用力向两条击打,加足了马力。他的身后,是两个着装的警察在追赶。林多俊抢在警察的前面到了柳鱼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说了一句。
“什么也别说,都是我干的!”
警察已经赶到了,把柳鱼从林多俊的手中抢过去,另外一个警察抱起小洁,推着林多俊往回走。
“是我干的。”柳鱼仰起头,大声宣布,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不悲不喜,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去监狱度过后半生,不管是谁杀的人,反正她都是罪人。
这时所有看热闹的人,心里都被拧了一下,他们突然从兴奋中恢复了记忆,眼前这个女人,跟他们共事了七年,她曾经进入每个男同事的梦中,让每个女同事嫉妒。她会织最好看的毛衣,会唱最流行的歌曲,她笑的时候就像出太阳了。还有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她压抑的哭声,也曾打扰了许多人的梦。她也许就是杀人凶手,可是她并不罪该万死。他们过份了,他们因此羞愧的低下头,研究所里,全部是罪人。
柳鱼被带上手铐,她踩着猫步,优雅地走上四楼,在化验室前,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警察开门。
她有毒药,一模一样的毒药,她并没有说毒药的来历,可这用得着说嘛,一个有着充分的原料,有着完美的设备的人,想做毒药,太容易了。还有就是,毒药这东西,成份太简单了。
林多俊一直不顾推攘,跟在后面,不停叫着柳鱼的名字。
“去找丁当。儿子丢了,你都不知道?”柳鱼恨恨的说,林多俊这时才发现,丁当一直没有露面。
但是由不得他去找,因为这个案件重大,整个研究所的楼都被控制了,所有人员都撤进了餐厅等侯排查。警察是严谨的,不能因为柳鱼的一家之言就相信案件是她所为。
他们一层一层查上去,在五楼,打开仓库门时,他们看到一张充满惊慌的脸,那是丁当,他被关了一夜,受尽了惊吓,又不会说话了。
看到丁当被警察抱下来时,柳鱼就是在那一刻瓦解的,据当时看到的人说,她刹那间倒下去,就像砸碎了的青花瓷瓶子,碎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丁当再次失语,一问三不知,连摇头都不能。
他是怎么进仓库的,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他不说,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
最初林多俊还抱着希望,想丁当有什么办法替柳鱼洗清冤枉,可是他不开口,最后也只能绝望。说也奇怪 ,就是那个时时怀疑着柳鱼,为了疑心没事就揍她一顿的男人,却坚信,杀秦至真的不是柳鱼。就是在知道了柳鱼曾经和秦至真上过床的事以后,他还是不相信,杀人的是柳鱼,他要替柳鱼洗脱罪名。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是谁把柳鱼一点点毁掉的,是他,是他林多俊,这个罪责,他推不掉,他必须要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