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人已经不能吃喝了,他除了呆坐在床边,也没有什么事儿坐。中午秦玉过来,跟他一起吃了口饭,又嘱咐半天,就去孩子去学习班。唐知客回身看床上的老人,一直紧闭的眼睛竟睁开了。
“爸爸,你要喝水?”唐知客还算懂事,问了一句。
“叫他们来。”老人从嘴里吐出一句,嘶嘶作响。
“他们?能叫来算啊,一个个的!”唐知客气愤的说。
“叫他们来,快!”老人固执的说。唐知客无奈,只好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老人的眼睛依旧没闭上,目光炯炯。
唐知客平日里读的书不少,察觉出异样了,看来这是要不行了。
“爸爸,他们都有事,来不了,改天吧。”唐知客只好说了谎话。
“等不了了,让他们来,我有话说!”老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等不了也得等,不来我有什么办法,儿子是你生的!”唐知客也有气,顶了一句。老人气得眼睛一翻,差点过去。唐知客吓一跳,忙上前忙在胸口上抹了几下,老人这才把气倒上来。
“等不了了,等不了了……”老人叹息着说,不甘心的看了看门口,这才对唐知客说道:“东西,在我床下……那个旧夜壶,里面……”老人双眼向上一插,人就断了气。
等这几个孩子都赶过来,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唐知客才回过味来,岳父留下的这是遗嘱啊。难道这个看着不起眼的老人,还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秦玉那是孝女,哭得要死要活的,没心思听唐知客胡说。那几个兄弟为了住院费用分配不均,都快打起来了,三个嫂子参战,被护士给赶了出去。还是女儿有心,虽然看着哥哥们不争气,可是老爹躺着不能不管,怎么也要发送了。
秦玉和妹子,吼着两个女婿回家取钱。唐知客和连桥虽然不高兴,可也不敢说别的。听说钱有了着落,哥哥嫂子吵架的声音明显低下来,开始凑过来帮忙 干活。
这一整 天把唐知客累成了狗,晚上是不能回家的,要去老房子。秦玉和妹子在,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老人的衣服和行李包出来,准备明天去烧。
唐知客跟着搬了几次东西,就坐到破藤椅上喝水,嘴还不闲着,今天的事儿,够他拿出来数落几回挣面子的了。
秦玉把床上的东西抖落完,又钻到床下,先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夜壶,顺手一扔,叮当一阵响,在水泥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唐知客机灵一下就想起老人的遗言了。他瞧秦玉整个身体都钻到床下了,趁她没回头,一把抄起夜壶向掖下一夹就往外走。
妹子正从外面回来,见他走得匆忙,问了一句:“姐夫去哪?”
“我那个,回家一趟。”唐知客吱唔着说。
“这边忙得底儿掉,你要回去做什么?一点眼力见儿没有!”秦玉听到了,从床下爬出来,斥道。
“我刚回去取钱时再着急了,好像把什么东西给碰掉地上,回去看一眼,不然不放心!”唐知客灵机一动找到借口,秦玉不再阻拦,骂骂咧咧接着收拾屋子。唐知客出门骑上破自行车,疯了似的往家里骑,他要抢时间出来。
他家还住在老城的那片破平房里,总嚷着要动迁,又一直动不了,眼看着同事朋友都搬了楼房,他荷包太空,没有那个胆,只能叹气。
他把自行车往院外一扔,连锁都没锁,就连滚带爬往屋子里去。进屋后,他先把门反锁好,这才小心翼翼把夹了一路的破夜壶拿出来。
他先把夜壶对着床上一阵抖,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他不甘心,看了看黑漆漆的夜壶,一狠心把手塞进去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唐知客心都冷透了。这是有人先下手为强了,晚了一步。他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晚上那哥几个都来了,大嫂在屋子里呆的时间最久,看来她的嫌疑大。唉,都怪他自己,老人明明对他说了,怎么不上点心,让别人占了先机。
他把夜壶往床下一丢,灰头土脸从屋子出来。走到门口,他又傻眼了,自行车不见了。真是晦气到家了,那台二八自行车虽然破,可是陪了他那么多年,没有了总归是舍手。
秦玉听说他把自行车丢了,少不了一顿骂。家里刚去了一大笔开销,没钱给他买,只能走路上班了。
烧过头七,哥几个又聚到了一起,商量着房子怎么办。这五个儿女都有房了,目前就是老大家的孩子大了,瞧着房子紧巴。可眼看着这几家的孩子都挨尖儿似的往起窜,哪个都有用房紧的时候,所以都盯着这房子不撒手。
“对了,我听爸早年喝醉酒的时候,说过他摸到过什么宝贝。你们谁收着呢?”大哥突然发问,把众人都听得一惊,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这可是大事,都紧张起来,七嘴八舌的问。
“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一下。爸爸年轻时不是跟着人去抄家吗,好像带回个东西,说能值 点钱。你们看现在古董越来越值 钱了,那东西要是在,比这房子可值钱的多。在哪呢,交出来吧。”大哥的话,惊起一片惊呼,屋子里一下就沸腾了。
“大哥你咋不早说,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清出去了。”妹子先埋怨起来。
“就是啊,我和妹子干了一下午,能烧的烧,不能烧的扔,你现在说这话,上哪找东西去。”秦玉也跟着起哄道。大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唐知客心眼多,已经看明白了。大哥开始是没想说,一直和大嫂没事就来找,可是现在实再找不到了,这才说出来的。那东西肯定没在扔出去的东西里,明面的上东西,他们都已经找过了。
“爸爸说没说那东西是什么?”三哥还算机灵。
“没说,要说不就知道了!”大哥一跺脚。
“你们看这屋子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找找吧,反正房子也破了,翻吧。”二哥是个蔫儿巴人,可是行动力强,先上手把床板给掀了。这十几口人,可不是白给的,半天的工夫,就差拆房子了,连外面久不用的灶都给扒平了。就是什么也没找到。
“不对啊,这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大哥越想越不是味,盯着大家看了看又问道:“老爷子咽气时,你们谁在跟前儿呢?”
“我。”唐知客不能往后缩,这时候就得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老爷子最后交待点什么没有?”大哥问这话时,所有人都盯着唐知客,好在他有多年教学经验,当年第一次走上讲台时,被几十道目光注视下,已经把心理素质练出来了,那是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老爷子昏睡几天了,直接就过去的,我看仪器不对,这才出去叫的人,没留下什么话。”唐知客说的很明白。
“不都是有回光反照嘛,我家老爷子,那么刚强的人,都没醒过来一次?”大嫂不死心,继续问。
“我说大嫂,你们现在问这个,早干嘛去了?老爷子住院那么多天,是儿子在那里伺候了,还是媳妇在那里伺候了。这怎么的,我一个外姓人,在那里挨累受罪的,现在跟审犯人似的,跟谁俩呢?”唐知客翻起脸来,这速度也不慢,几句话把屋子里的人都噎没动静了。
“妹夫,你别动气,这事要商量着来,这不是嘛,爸爸没了,我们也得想想则,把东西找出来是正事,以后我们是一家人,要相互照应,哥哥嫂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哈。”二哥这几句话,就是把帽子扣到了唐知客的身上,咬定了,他知道点什么,唐知客可不傻。
“担待这事,轮不到我说,你们跟你妹子说去,看我家秦玉都累成什么样了,瘦的跟猴儿似的。还是那句话,老爷子没醒过来,不信去问护士。多了我也不想说,回家睡觉去,这累得跟孙子似的,一天天的,也不落好。秦玉,你看啥呢?叫你走呢!”唐知客瞪了秦玉一眼。秦玉平日里厉害,现在也算明白,这几个哥哥不争气,在老公面前给她丢人。要说老爷子留东西,她是将信将疑,可是如果唐知客知道底细,怎么会不跟她说,他的胆量她是知道的,要是敢瞒 这么大事,那是想翻天了。
两个人一路走回去,秦玉推着自行车,唐知客低头走在后面,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