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掏出门钥匙,进门又是一愣,屋子里堆得满满的,许多大小木箱子,放得乱七八糟,可见是放下货就走人了。可是她的钥匙没有给过别人啊。
她走到一只木箱子前,从空隙把手伸进去,把包装的东西撕烂,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些,是个青花瓷瓶子。她惊愕的倒退几步,刘先生这是给了她多少东西?
“黄小姐。”保安怯 怯 叫了她一声,黄眉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桌上放着几把车钥匙,她拿起其中一只,走到门口,对着车的方向一按,马上有了回应。
黄眉眉给了保安二百元,总算让他把车给开到小区各处停好,下一步就是开箱子,这工程有些大。黄眉眉不敢让别人来看,索性关了门自己折腾。
刘先生给她留下的,是他最后的一些收藏 ,他已经破产了,如果被查封,这些要上缴的,只是便宜了黄眉眉罢了。
黄眉眉坐在一片狼籍中,欲哭无泪。这么多宝贝,如果是麒麟在时,她会开心的要疯了,可现在,谁能比得了她的儿子呢,这些宝贝 能把她的儿子换回来吗?
她从破烂中爬起来,奔向卧室收拾衣箱,上海,她马上就来了。
丁叮依旧住在当初藏麒麟的地方,这是刘先生吩咐的,必须等黄眉眉到来,她一天不来等一天,一月不来等一月,一年不来等一年。黄眉眉第一眼看到丁叮时,只是狠狠盯着她,不错眼神的盯着,盯得丁叮垂下头,她才走进屋中。
看一眼房中的摆设,她就暗叹一声,用心良苦。为了报复,刘先生也是做到了极致,这个房子几乎就是她家的翻版,一样的摆设,连窗帘沙发垫都是一样的,估计是为了减轻麒麟的不适,很快让他融进新环境,把原来的一切洗掉吧。如果她找不到麒麟,等他长大后,只怕对面不相识了。
这是想想就可怕的事,就要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丁叮带麒麟过来后,一直没有与外界联系,她们的吃喝是从网上订购的,就是说从刘先生那边是完全查不到她们的踪迹的,这也是为了防止黄眉眉找人。
麒麟失踪那天,丁叮有点感冒,吃完感冒药就困得难受,而且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是她自己带着一个很是顽皮的孩子,又因为思念母亲哭闹,所以她很辛苦。因为下午订了蔬菜,所以吃过午饭,她就撑着眼皮跟麒麟玩。过了一会儿,麒麟总算打了两个哈欠,她忙把他按到小床上。丁叮是困极的人,倒下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麒麟试图往床下滑,她一把揪过来,死死抓着衣襟不放,麒麟不敢动了,只好乖乖躺在她的身边装睡。丁叮放下心,终于沉沉睡去。
那天偷麒麟出来,是早就计划好的事,刘先生已经派好车接应了,所以她抱着麒麟从小区出来,找了一个摄像头的死角,直接就上了车。车直接出城上高速,没留一点痕迹就把人弄出来了。虽然一路有惊无险,可是对丁叮来说,还是一次考验。而且每次麒麟哭闹,她都会受一次良心的铐问,这个孩子是因为她的行为在受苦,不管刘先生与唐知客的恩怨如何,黄眉眉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因为良心的不安,丁叮的心理压力也大,所以睡得很不踏实,全是被黄眉眉追杀的噩梦。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麒麟在开门,忙跑过去拎他回来,按到床上。麒麟也不哭闹,他已经习惯 了身边只有丁叮,这两天连妈妈都没叫,看来孩子的适应 性真的很强。
丁叮心里有事,惦记着送菜的人上山,果然耳边传来了门铃响,麒麟欢腾的从床上跳起来,滑到地上,也不顾摔的有点疼,爬起就往门口扑。
“回来!”丁叮听到蚊子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想起床,可是身子软软的,就是不听使唤,她明白了,这是被梦魇,她这是在做梦,可是那门铃声为什么那么真实呢?
她努力从床上坐起身,脚却怎么也放不到地上……不知折腾了多久,丁叮总算醒了过来,她冷汗淋漓,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摸身边,床是空的,麒麟没在。
丁叮跑下楼,楼下也是空的,她走到门前,门没有反锁。这一点她记得最清楚,每次都会把门反锁好才上楼睡觉,就是说,门被打开过,麒麟跑出去了?
这边的小区是有名的鬼城,晚上亮灯的人家少得可怜,白天也是一样。丁叮在寂静的小区里跑来跑去,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也没有找到麒麟的下落。这时太阳已经要下山了,残阳如血,在高层的玻璃窗上抹上一层辉煌,丁叮突然从心底升起一层寒意,她觉得,她再也见不到麒麟了。这想法让她疯狂,她飞快的跑回家中,拿起手机,在刘先生的电话上又停下了按下去的手指,她不敢。
她坐在地上,任黑暗把自己吞没,开始整理发生过的事。她睡觉了,麒麟在她的身边,而她醒来后,麒麟不见了。唯一中间缺失的事件只有一个,就是送菜人。
她拿起手机,没有来电显示,就是说送菜人没有联系她,如果在她睡觉时,他上山了,叫不开门会给她打电话,原来有过这样的情况。她带着麒麟在喷泉那边玩,送菜人扑了个空,打电话让她回家签收。
送菜人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丁叮打了三次,第四次拔通时,突然就变成了关机。
丁叮马上跟网店取得联系,店小二正忙得焦头烂额,原来是送菜员领了菜却没有送到,已经有许多家客户在投诉了。
“你是说他领了菜,却没有送货?”丁叮的心里有了稍许安慰,也许是大家的菜都没送,就是说也没来过她家,这样就能放心了,也许麒麟是在小区跑迷了路,在哪里睡着了,只要她继续去寻找就好了。
“是的,我正安排补充,如果不愿意退订,就等一下,我们店会有补偿的。”店小二很客气。
丁叮说句不用了就把电话挂断,她又有了信心,找了一个手电筒,再次出门。这次她找的很细,夜里安静,声音传的远,小区里一直回荡着她叫麒麟名字的声音。可是一直走到天亮,她的脚疼得失去了知觉,也没有麒麟的身影。
丁叮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屋子里,她决定再联系一下店小二。店小二大概一夜没睡,声音很是疲惫。
“我想问一下送货的顺序,我家在红溪小区,是先过来还是最后过来?”丁叮问的问题有些奇怪,可是店小二不能不回答,他怕差评。
“我查一下哈,从菜站出来,噢,你家是第一站。”店小二很快答复了,丁叮腿一软,跪在地上。看来麒麟的失踪跟送菜员有很大关系了。
“你能帮我查一下他的手机号,家里住址也好,都查给我,我给钱!”丁叮急切的说。
“请问女士有什么事吗?能不能先跟我讲一下。”店小二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怀疑他第一站到了我家,我丢了重要的东西,请你一定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丁叮已经急了。
“唉,我也想找到他,可是这家伙留的东西都是假的,现在车都不知去哪了,我也愁啊!”店小二叹息着说道。丁叮这才明白,她一个人已经解决不了这件事了,必须找刘先生。
最可惜的是,因为她的胆怯,已经浪费了大把的时间。
刘先生听说后,马上派人接手,很快就把送菜员找到了。他并没有去什么地方,只是被拘留了,原因是聚众赌博。
他运菜的车也在路边找到,经过审讯,他对赌博的事供认不讳,却一口咬定,根本没进红溪小区,更别说偷孩子了。
因为小区入住率太低,所以物业也很不完善,监控形成虚设,丁叮处住处的监控都是坏的,根本无从查起。麒麟是什么时间从房子里出去的,没有人知道。
丁叮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刘先生的审判,他一直没有召见她,只是让人带话,让她等,等着黄眉眉的到来。
黄眉眉把所有资料看了一遍,环视了一下周围,这才向丁叮开口。
“你觉得麒麟在哪?直觉。”
“我觉得跟送菜员有关,可是他有证据,根本没来我们小区。他的口供是送菜的路上,突然接到赌友的电话,直接就开车过去了,而且从时间上算,也确是没有进来绕一圈的时间,因为路段有个临时检修限行,如果他晚上十五分钟,就会被堵在这边出不去。”丁叮把资料分析很多次了,已经找不到疑点。
“那就是麒麟还在小区里,只是不知跑到哪里玩,失足掉进去了……”黄眉眉说到这里时打了一个寒战,她宁可麒麟是被送菜员偷走的,如果真的没丢,而是在小区里,只怕尸骨都要烂了。
“不会,麒麟很聪明,他虽然会开门,可是很听话,不会轻易把门打开的。”丁叮已经受不了了,她拼命摇头。
“你陪我出去转转吧。”黄眉眉站起身,丁叮忙跟上去。
小区的规划很漂亮 ,广场喷泉一应俱全,只是周边的配套没起来,没有学校,没有医院,所以成了鬼城。两个女人慢吞吞走在楼区间,别人看去只是一对闺蜜在散步谈心,没人知道,这是两个心碎的女人,试图从那一寸一寸的土地上找到一个孩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