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向阴岛的岸边,他们看到了光幕,火熄灭了,光幕又高了许多,把阴阳二岛隔开来。
“罗嫂一定是不在了,她为什么那样做?想不到她会背叛我。”唐心妍的眼中又涌上泪来。
“罗嫂,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好了。我们会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我会让你过得很幸福。”林子危把唐心妍搂在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你确定,真的要上五楼?”在电梯里,林子危犹豫了一下。
“是的,不用说要看陆小姐到底怎么样了,就冲老黄是你的父亲,我们就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啊。”唐心妍说着,按下五楼。
电梯缓缓上升,他们盯着数字沉默着。格登,电梯在五楼停下来,林子危先迈了出去。
门是关着的,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在向他们示威。林子危掏出钥匙,这次门开的很快,露出里面的厚钢板。林子危把手伸进旁边的夹空,按了一下,钢板震动一下,开始上升。
“开关在这里,要外面的人才能操控,就这么简单。”林子危苦笑一下。
厚钢板门升到了顶,林子危和唐心妍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进去,那里面留下的恐怖记忆,让他们寸步难行。仓库里的情形也差不多能看到,至少在眼前的地方,看不出有人。
“他们哪里去了?”唐心妍伸长脖子,想向深处看,可是目光所及被货架子阻断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林子危说着想要往里走。
“不,你等我,我进去,这样我更放心。”唐心妍抢先一步进了仓库,林子危只好等在原地。
仓库里已经看不到打斗的痕迹,唐心妍走了几排,已经猜到了大概,也许又是时间和空间的转换,陆小姐和老黄被弄走了,就像那时平空消失的胖妞儿。不止人不见了,装巧克力的背包也不见了,这让她更加失望,看来他们要面临的东西还很多。
“出来吧。”林子危向里面喊道。
“好的。”唐心妍答应一声开始向后退。这时,货架下面的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一面小圆镜。她俯身捡起来,这个镜子有年头了,镜面已经斑驳,后面贴着一张纸,画着一个红脸蛋拿红宝书的小女孩。
“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动。”林子危不知何出现了,他抢过镜子拖着唐心妍就往外走。唐心妍对钢板门是有恐惧的,现在见他也跟进来,哪里还顾得上镜子,抢着往出跑。
“那个地方,这辈子我不想再踏进一步!”唐心妍下楼前,回头看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样。我们再也不要上来了。”
十分钟后,他们对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发呆。
“我有点搞不懂了,没有食物,难道我们还要饿死一次?”唐心妍发愁地问道。
“反正死在阳岛又在阴岛重生,这有什么。”林子危勉强笑了笑,想幽默一下,可是这个笑话太冷了,连自己都哄骗不了。
“但是,我们这样的人生不是很无聊且痛苦吗?”唐心妍是话赶话脱口而出的,并没有深思熟虑,她的话音刚落,林子危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在努力压制着怒火。
“我做了这么多,你觉得无聊!”他的鼻口喷出来的热气,已经逼得唐心妍喘不上气来了。
“抱歉,我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很难,可是……”
“上楼睡觉吧!”林子危不肯再听下去,走在前面。
他们躺在床上时,并没有靠在一起,小小的床也没能打破他们之间产生的隔阂,好像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唐心妍假装睡着了,等林子危的呼吸平稳,她就睁开眼睛,直瞪着天棚,想着心事。
现在还有很多疑点,如果说她是被林子危搬到他的空间里的鬼魂,就是说她已经死了。可是她有形体,有影子,甚至和人类的习惯一样,还会饿,这是什么意思?
当,当,当当……六声钟声响起,房间黑下来,唐心妍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来。林子危的方向,呼吸声都不见了,唐心妍伸手过去摸,一个冰凉的身体,像一具尸体。她无法控制心里的恐惧,可又不无处可去,只能尽力把身体向角落缩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曙光穿透窗子,唐心妍一轱辘坐起身,身边的林子危似乎也有了生命,轻轻的,薄薄的,在呼吸。
唐心妍赤脚跳到地上,这时她看到了半开的抽屉里露出的小圆镜。她走过去,拿起镜子,举起来,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镜中,那就是她见过的脸,不属于她,却顶在她的脸上。
“不要再顶着别人的脸活下去了。”这是罗嫂留给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魂飞魄散到需要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
“别看,不用看!”林子危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他抢下小圆镜,扔向一边。
“这是谁的脸?谁的身体?”唐心妍咆哮着问道。
“别激动,这是你的,这才是真正的你。”林子危故态重萌,想要把她抱住 ,却被唐心妍用力推开,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受伤。
“那我为什么一直用别人的脸?为什么?”唐心妍人在后退,可是句句紧逼。
“那时镜像还没有建好,这些人又都与你有厉害关系的冲突,我怕有人破坏我的计划,只好用一张假脸替你遮掩。那时你不是抱怨过,我不肯看你的脸,这就是原因。看着一张陌生的脸,我说不出爱字,我爱的是唐心妍,是现在的你。”林子危的解释,天衣无缝,唐心妍几乎就相信了。
然而事实,比林子危描述的要更残忍难熬。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寂寞与饥饿中渡过,唐心妍走遍了疗养院的所有房间,没有找到可充饥之物,餐厅的水管已经没有再流出一滴水。林子危比唐心妍安静的多,他似乎在接受命运的审判,而且在六声钟声后,天色变黑,他会有一段时间假死。这是让唐心妍更加无法忍受的。
饥渴像一把火,燃烧着她的胸,她决定去找出路。从疗养院的楼上望出去,江水滔滔,她没有理由不去那里,有水,有食物。
唐心妍还没勇敢到黑暗中行走,好容易盼到天亮,林子危刚刚醒来,还是虚弱的时候,唐心妍冲出疗养院的主楼,向江边跑去。
阳岛上所有植物都死了。干枯的草贴在地面上,几乎与土壤融为一体,抠都抠不下来。唐心妍试了一下,就放弃了努力,她的潜意识中觉得林子危会来阻止,时间并不多。
前面就是那块突起的大石头,这里有她的一些记忆,她冲到江水边,不顾江水浑浊,弯下腰捧起来就往口中送。可是水一下就从她的指缝间流光了,她呆呆看着光滑的没有一滴水的手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次她把手指并的很紧,捧起来时,江水还在手心打转,可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又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