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这些年我的心底,多苦,我……”
“我懂,所以你想带着麒麟逃,不管多远,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能远离这些是非,只要你们两个人能在一起,怎么都愿意。”苏唯一说到这里,黄眉眉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对,你理解我,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什么代价,我要保护麒麟,带他远走高飞。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耻也好,什么责难我都认。我这个妈妈已经不合格了,不能再让我的孩子受一次伤害,我来承担一切。”黄眉眉的思路清晰起来,也渐渐平静了。
“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女人,这一点上,你比唐知客不知要强多少倍。虽然章雨和你一样经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可是你可以对自己说,你这些年也是这么捱过来的,这世上本没有公平,难不成你受过的苦,别人就不能受吗?”苏唯一的切入点正好,黄眉眉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虽然我也同情她,可我现在没有同情人的资本,我要的已经很少了,不能再讲条件。”黄眉眉疲惫的摇了摇头。
“我理解你,也并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什么,即便是自私,伤害了别人,如果从你所受的伤害相抵来看,也可以扯平。”
“苏小姐,我对你刮目相看。”黄眉眉扬了一下眉,身体尽力挺直一些。
“我早看出来了,你是明白人。但是,你想过另外一个问题没有?麒麟从小被偷走,跟关晓平在一起,且不说唐知客的先天因素,就是跟一个情绪不稳定的赌徒在一起,他的心理也难免扭曲,他经历的比一个成年人经历的还要多,却得不到孩子应有的安全感。你难道不怕现在不给他及时疏导,等到有一天,爆发出来,只怕你悔之晚矣。”
“你说的我也想过,所以我急着带他离开,当地很难找到好的心理医生,我怕延误病情。”
“有一件事,你想过没有?如果小宇的事真和麒麟有关,你现在把他带走,事必影响营救。如果小宇真因为麒麟出了问题,就是以后麒麟的心理问题被治好了,他也会背负着一条人命生活下去,你希望他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把这件事解决了,你带着一个心底坦荡阳光的孩子回归你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苏唯一说完,黄眉眉就沉默了,这是个好兆头,她在做心理斗争。
“我明白你说的对,可是,你有把握吗?我怕麒麟受伤害。”黄眉眉顾虑重重的说道。
“我们聊了很多了,你不是已经对我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是专业人士,现在只有我可以给麒麟提供最及时的帮助,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苏唯一急忙跟进。
“我怕方大山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你现在也是被动的,没有能力去阻止什么。”黄眉眉看了看门外。
“你放心,他现在只想要小宇回来,如果小宇回到他的身边,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做其它的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如果真有危险 出现,我会用我的性命去保障麒麟的安全。你相信我吧。现在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冒险了。”苏唯一循序善诱,把黄眉眉一点点拉回到正轨,她终于点了点头。
“方先生你进来吧,现在我要和麒麟单独谈一下。”苏唯一大声对外面喊道,门马上就打开了,方大山走了进来,看来他一直在门外,根本没走远,这么说刚的对话,桌子也能听个大概。
方大山推着桌子的椅子走进来,桌子看子黄眉眉一眼。苏唯一对黄眉眉点了点头,她才轻轻叹口气,对桌子轻声道:“麒麟,你和苏姐姐好好谈一下,妈妈在外面等着你,苏姐姐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把这一关度过去,以后就会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了。”
桌子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方大山已经在苏唯一的示意下把黄眉眉带了出去。黄眉眉不放心,可是刚跟苏唯一约定好的,现在只能是故作震定。
“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名字,麒麟,还是桌子?”苏唯一努力向桌子靠近一些,屋子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不是她找到我了,你会这样对我说话吗?”桌子突然开口,把苏唯一问的难堪不已。这句话打到脸上太疼了,是的,如果没有这些事,在她的眼中,桌子就是那个讨厌的门卫的孩子。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想为他疏导心里问题,主动关心他,难道原来他就不需要她的关心吗?
“对不起。”苏唯一的脸火辣辣的,她抬起头,决定去面对这个问题。
“对不起?”桌子玩味的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知道,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说出来,有点没份量。但是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会铭记在我心,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会放下所有偏见,去平等的接近每一个可能需要我帮助的孩子,不,所有人。”苏唯一说的很真诚。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桌子不再看她了。
“会。”苏唯一说的很肯定,桌子攸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把眼神移开。
“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超出你应该承受的范围,你需要一个肩膀,他们都不能给你,我可以。”苏唯一又向前移了一些。
“你,你也不行。”桌子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晶莹的泪水闪动,他努力保持克制,可是就像苏唯一所说的,他坚持不下去了。
“我行,你知道我行的。”苏唯一鼓励着他。
“鬼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桌子说出这句话时,泪如绝堤一般涌出来,这是八年间,他受的委屈。
关晓平一直以为,被扔到人贩子那里半天,桌子被打傻了。其实不然,桌子从来都没有傻过,他只是学会了保护自己,他原本比别的孩子要聪明许多。
丁叮偷他出来时,他也闹了一些天,开始丁叮还一直哄着,用吃喝玩具哄他。最后发现这个不好使了,就拿出绝技,麒麟这孩子皮实,打是没用的,他有一个弱点,就是怕黑。丁叮狠心把他关进了卫生间。一个小时后,麒麟的嗓子都哭哑了。
“你不许再哭了,再哭就永远不放你出来。”丁叮的声音冰冷,几乎跟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和善的女子不搭界。麒麟把眼泪咽回去,一声不吭,门开了。外面等着他的是刚出锅的热包子,他狼吞虎咽吃了一个,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那天下午,是他自己开门跑出去的。丁叮在楼上睡觉,他穷极无聊,想着要打秋千。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惦起脚正好够到门把手,用力一压,门一下就弹开了。他看了看楼上,把门带好,晃晃荡荡跑了出来。
麒麟的方向感极强,一步都没浪费就到了秋千前。虽然没有丁叮,他只能轻轻晃动,可是这鲜有的自由,让他很快乐,几乎忘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的事。
对于爸爸妈妈,他是打心底爱着的,虽然妈妈总骂爸爸,可是那个胖大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好,每次给他买吃喝时,都是可着他,从来不打折扣,相对比来说还是妈妈管的多,太甜的不要吃,太咸的不要吃,女人就是麻烦。像现在多好,再也没有人管着他了。麒麟安慰着自己,把身体尽量绷直,这样荡出去时就给看到蓝蓝的天,直到他发现一张古怪的脸。那张脸他是有印象的,记得上次送水果来的就是他,可是他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这种贪婪的眼神,他从丁叮的脸上看到过。本能让麒麟想逃,可是他胖胖的小矮腿,哪里跑得过一个大男人,他被掳到车上。
麒麟拼命挣扎,等在车里的关晓平已经准备好了,庄德海把麒麟的四肢控制住,关晓平捏住他的鼻子,趁他张嘴呼吸时,把两片药塞进去,又灌了点水。麒麟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庄德海见他咳嗽得吓人,就用力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药还是下肚了,麒麟被扔到后排座,被关晓平死死抱在怀里。他闻到一股冲鼻的汗味,有些恶心,可还是没敢吐出来,眼皮越来越沉,他昏昏睡了过去。
“药效够快的,是不是药劲太大了?”迷糊中,他听到关晓平问道。
“没事儿,死了就扔了。”庄德海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麒麟没有死,他醒过来时,眼前一边漆黑。他恐惧的哼了几声,这时他希望得到妈妈的回应,哪怕是丁叮也好。可是没有动静,黑暗中传来一阵阵呼噜声,像蛰伏着一只只的怪兽,蠢蠢欲动,等着来吃掉他。他忍不住哭了起来,先是轻轻的抽泣,过一会儿声音大起来。
“谁家死孩子,半夜嚎什么丧!”有个陌生男人咒骂一句。麒麟觉得头上一疼,是关晓平一巴掌搂过来,打得他眼冒金星,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