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打击是来自黄眉眉。麒麟已经习惯暗中观察唐知客,只是再没见他发现罢了。唐知客是一个人住的,麒麟猜测妈妈跟他离婚了,这让他觉得很是惋惜,凭直觉他想妈妈不会太绝情。
那天中午,关晓平休班,带着他出去转了一圈,给他买了条裤子,本来还想再买个皮球,可是想着怕踢到住户的玻璃,又临时算了。麒麟见到手的球飞了,总归是孩子,虽然心里胆怯,可是嘴也撅了起来。走路也慢吞吞的,用鞋子一下一下踢起尘土。
“你这个熊孩子,刚买的裤子,你又想把鞋子弄坏?”关晓平不客气的一脖溜削下去,麒麟缩了一下脖子,脚底下利索多了。
门口一辆白色的轿车正要通过,不知怎么杆子有些不好使,门卫在里面抬了几下没动。麒麟有眼力见儿,跑到那边把杆子抬了一下,还真有用,杆提了上去,车缓缓开动。麒麟眼着半开的车窗愣住了。司机的位置坐着的女人,正是丁叮。
车已经驶进去,速度明显加快,门卫在嚷着让麒麟让开,不要被杆碰到。麒麟却拔腿向车的方向追去,他影影绰绰看到后座有个女人,那明明就是他的妈妈。
他没有看错,黄眉眉是和丁叮一起回来的。这时两个女人已经达成共识,一起去找麒麟。可在麒麟看来却是另外一个可能,一路风霜经历过来,他明白了,这世上有许多丑恶的事,比如说妈妈抛弃孩子。他的妈妈为什么不能抛弃他?既然她能和偷孩子的人一起,就是说她对这件事无所谓。他已经回不去了。
在那后来,有几次麒麟顶头遇到黄眉眉。她紧皱的眉头,让他一目了然,这是和其它住户一样的讨厌自己的那些人之一,他无所谓的,反正他就是个门卫的儿子,就是个穷小子,下等人,不管这身份怎么样,至少关晓平还认可他,还把他当成儿子。
这个小区里的孩子并不多,年龄相仿的更少。麒麟一直很渴望友谊,有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是他乐趣不多的童年最快乐的事。可是事与愿违,小宇高高在上,哪里把他放在眼里。
他远远看着小宇过着与他皆然不同的生活,高贵优越,可是小宇的孤独写在眼睛里,麒麟知道,早晚要拿下他。
只要留心,就能成事儿,麒麟做到了。那天他正在长条椅上蹦,突然看到树丛后面有人影晃动,接着就是徐晴拖着小宇走了过来。小宇的身体向后坠,一看就是极不情愿的。
“你有没有良心?上次你说不去钢琴课,我答应了,你说好的,这次家宴一定参加,现在又不肯去,让我跟你爸爸怎么交差!”徐晴是来找小宇算账的。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反正我不舒服。”小宇垂着眼帘,不肯看徐晴。这次说是家宴,其实就是朋友间的小聚,另一方是二丫两口子,虽然章雨出局了,可是因为方大山和董兴凯关系一向不错,所以两家的来往也没断过。隔段时间聚一下,增进感情,也加强了生意上的联系。
对于二丫和董兴凯,小宇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只是想到这事是徐晴张罗的,就不想去。徐晴想不到小宇现在开始软硬不吃,叛逆了,还真有点没辙。
“不去也得去,我答应你,下周的钢琴课也取消了,可以了吧?”徐晴哪管哪件事对小宇好,只想着有利于她,让她省心就好了,所以胡乱许诺起来。
“不,下周我想去钢琴课,我想老师了。”小宇一翻眼白说道。
“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徐晴有些急了,盯着小宇恨恨的说。
“对,我就是跟你作对。”小宇不服输的歪起脖子。
“你想怎么样?”徐晴上前一步,小宇虽然眼神中有了怯 意,可是并没有逃走。
“我要我妈妈回来,你是狐狸精,你滚出我家去!”小宇的话刚说完,徐晴一抬手举起来,眼看就要抡到小宇的脸上,他把眼睛紧紧一闭,没想到巴掌没落下来。徐晴还有点残存的理智,不能落把柄在小宇的手中,这脸上打出几道痕迹 ,别说方大山,就是英嫂也不能放过她。
“小宇,你现在长大了,不怕我了是不是?”徐晴缓缓把手放下。
“本来就不怕你!”小宇见她不敢打,更加理直气壮了。
“我告诉你,你妈妈不会回来了,就是没有我她也不会回来,她跟别人跑了,去当别人的妈,你是没人要的孩子。别看你爸爸现在宠着你,只要我们的孩子出世,马上你就没有地位。这样的事多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要懂得自己的位置,如果跟我好好相处,以后我对你至少不会太差。不然以后你可能 一分钱都分不到。”徐晴蹲下身,面对着小宇,一字一顿的说,唯恐他听不清楚。
“那你就试试,我爸爸会不会不要我。”小宇突然一抬手推过去,徐晴蹲得不稳,摔了一个跟头,等她满脸涨红的爬起来,小宇已经不见了。
小宇并没有跑远,只是绕到长条椅的后面躲起来,他一眼就看到椅子下面的麒麟似笑非笑的脸,就那样看着他,那一眼,他们就成了同盟。
“你这个后妈是个坏女人。”麒麟的话,深得小宇的心。
“她把我妈妈从家里赶出去了,我也要把她赶走。”小宇眯起眼睛,做出一个打枪的动作,去着远去的徐晴背影瞄准。
“你小心点,她说得出做得出,你没看电视里演的那些后妈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麒麟从椅子下钻出来,满身的土,小宇看了一眼,略向后躲了些,这些麒麟是看在眼中的,只做不知。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爸爸就是不知道呢?他做那么大的生意,管理那么多人,一个女人都管理不了。”小宇老气横秋的说。
“这个,也许我有办法对付她。”麒麟认真想了想说道。
“真的?如果你有办法帮我,我一定报答你。”小宇眼睛一亮,他现在需要同盟,英嫂虽然是站在他这边的,可是她的本事不行,读书太少,而且习惯性服从,做不了大事。眼前这个胖男孩,虽然身上又破又脏,可是很聪明,这就足够了。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要你做我的朋友。”麒麟从电视上学了很多东西,现在全用上了,小宇被他的话感动了,眼眶湿润,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到了一处,他们结盟了。
因为突然有了朋友,麒麟的生活滋润起来,小宇从家里偷了许多吃的东西出来,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障碍,吃的东西太多,少了也看不出来。英嫂是唯一知情者,她倒不反对小宇找不同阶层的朋友玩,甚至有些纵容。
关晓平乐得麒麟不再去惹事,不回家吃饭就省下来了,有时见他拿吃的回来,还要抢些去打牙祭。
桌子玩的花样太多了,小宇从开始的瞧不起,很快转换成仰视,把他当成大哥一般崇拜。他们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爬栏杆,跳窗子,小宇的一个暑假变得丰富起来。也是赶上这段时间方大山太忙,徐晴刚流产一个孩子,在保养身体,把小宇也暂时放松了。英嫂虽然有责任送小宇去各种兴趣班,可是小宇抱着她的脖子一撒娇 ,就全解决了,所以两个孩子差不多形影不离了。
那天晚上,天已经擦黑了,小宇被英嫂抓了回去,说是要吃晚饭。他向桌上一看,原来是四盘包子。英嫂包的包子个头不大,可是多汁鲜美,而且为了怕小宇不爱吃,都是多准备几个馅的。
“这个是什么馅?”小宇拿筷子点中其中一般。
“这个是猪肉葱花,这个是韭菜鸡蛋,这是三鲜的,这个是羊肉胡罗卜。”英嫂介绍完,又把一碗红豆粥放在小宇的面前。
“都给我包起来,我要给桌子送过去。”小宇拿起一只三鲜馅的咬一口,就从椅子上溜下来。
“这孩子,吃一个包子怎么饱?凭什么都给他送去,不行!”英嫂虎着脸吓他。
“那讲个条件,我吃四个包子,总要让我送去了吧。”小宇是拿住了英嫂的软肋,她最喜欢小宇能多吃一口,平时能哄着吃两个就不错了,现在要吃四个,可是进步。方大山一直说小宇身子弱,这个假期扔到外面,虽然玩的像个泥猴子,可是感冒也少了,也不会无缘无故过敏,按着英嫂带孩子的标准,这就是成功的,所以她不阻止小宇找桌子玩,有时还要包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