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太阳落山,他们被黑暗吞没,两个孩子算是真傻眼了。桌子虽然经历过很多黑暗时刻,总归还是有关晓平在身边,现在这样,心里还是发虚。他坐到小宇的身边,犹豫一下,伸出胳膊搂了一下,小宇马上靠到他的身上。他们相互取暖。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坐上一夜吧,等明天一早,天亮了,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桌子安慰小宇道,小宇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夜变得很是漫长,水泥地面渗出丝丝凉气,空心肚不停的抗议,桌子倒是习惯挨饿,小宇哪受过这种罪,一会说饿了,一会说渴了。
“你别烦了行不行?我也饿,我也渴!”桌子对小宇已经没有耐心了,用力推开他。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都怪你!”小宇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对着桌子大叫起来。
“你怪我,你就自己呆在这里吧,我走了。”桌子赌气说完,摸索着向前走去,他记得这片平台是一马平川,所以走的并不慢。
“别走,别走!”小宇没想到他真就走了,急忙想追上来,可是脚下一绊,哎呀一声,突然就没了动静。
开始桌子并没有回头,可是身后的死寂,让他有些害怕,他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寒意,慢慢回过头来,借着刚挣出云层的月光细看,平台上已经没有了小宇的身影。一个人就这么恁空消失了,不可能 的。
桌子再也不敢停留下去了,他不管前面是什么,撒足狂奔。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时,直接跪到地上,干呕了半天,没有吐出东西,再抬头看,四处黑漆漆的,早就没有了刚才所在的踪影,更别说是小宇的身影了。
桌子这时是真真切切的心痛了,他犯了一个大错误,可能就在刚刚,失去了自己最好的一个朋友。他不敢再跑了,坐在原地发呆,想着将来怎么办。如果被方大山发现是他害了小宇,不管是不是怪他,他都是死路一条。他想起关晓平说过的死刑犯,那些被枪毙的人,头上蒙着黑布,一枪子儿打到胸口,鲜血渗出来,他打了一个寒战,用力抱紧自己的身体,尽力想缩起来。
虽然他恐惧天亮,可是太阳还是升起来了。他站起来环视四周,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他已经就在平台的底部,从门洞走出去,再钻过一片脚手架,他眼前就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恍若隔世。
他一路上走能就走,不能走就蹭一下公交车,虽然一站一站被赶下车,可他还是省了很多路。在走近小区大门时,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谎言。他是一个人在货车上玩,睡着了被拉走的,什么小宇,他连个屁都没看到。
门是虚掩着的,关晓平趴在床上,正呜呜咽咽哭得伤心。桌子怯生生叫了一声爸爸。关晓平回头看到他,立马扑上去,吓得桌子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关晓平终究没下得了手,拉过来细细看了,把伤口检查一遍。
关晓平的反应,让他很是感动,他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回家而不是出去流浪。只要关晓平对他不变,别的都是小事。
方大山的逼问并没有什么效果,看着他那张凶狠充满戾气的脸,桌子就连内疚都没有了。他安慰自己,小宇出事,是因为方大山的原因,让他狗眼看人低,让他欺负自己,就是报应。
对于桌子的失而复得,关晓平狂喜过望,他恨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桌子 。桌子欣喜的发现,他快要去学校了。有时他会想,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小宇用最后的一点力量,为他做了改变命运的事。夜深人情时,他会想到小宇,不知在那里遇到了什么,那里那么黑,小宇会多害怕。这时他就会忍不住流泪,好在他的肿眼泡儿总是浮肿着,所以关晓平并没有发现他是哭过了。
桌子在自己的身体外,又包了一层保护膜,他要把自己好好的保护起来。这些得来不易,他不能再失去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关晓平有些奇怪 。在他们出事前,桌子曾从唐知客扔的杂物里捡了一些回来,其中就有一个电话薄,在里面他看到了唐知客的名字,和他刻在脑中的一组数字,再错不了了。本来他想不露声色的把东西藏好,有一天拿出来再做用处,现在他是没能力改变什么的,可是某一天他发现,那东西不见了。就在他以为是被关晓平丢掉了时,关晓平已经在酝酿一个大行动。
有一天夜里,他半夜被尿憋醒了,坐起身时发现屋子里还亮着灯,被灯光刺痛的眼睛睁不开,他用力揉着。
“要尿尿就快去!”关晓平斥骂了一句,桌子急忙从床上滑下去,小跑着去了卫生间。他回来时,才发现关晓平还没有躺到床上,坐在桌边在看报纸。这可是稀奇的事。关晓平有时会看些不良书刊小画报之类的,看报纸这种事就跟他无缘了。
“爸爸,你为什么还不睡?”桌子好奇的问,他顺手一掀报纸,下面一些剪得乱七八糟的广告纸露了出来。关晓平以迅协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捂好。
“让你快睡,你废话这么多,快滚!”关晓平暴怒的吼道,桌子吓一跳,一般这种声音之后就是一顿胖揍了,他可是识时务的人,马上溜到床上,把被子向上一拉,直蒙到头顶,也不敢出声。他是个孩子,在外面淘气一天早就累了,迷迷糊糊就又睡着了。
等他早上醒来,桌子上的东西早就不在了,他在垃圾桶里翻了一下,什么也没有,碎纸片都消失了,难道昨夜只是梦?
桌子不死心,趁着关晓平不在家,把里外翻了一通,别说,还真在被子下面把那封敲诈信找到了。桌子虽然没上学,可是天资聪颖,硬是把一封信给拼凑起来。他大吃一惊,再想不到关晓平能干出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