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青玉松助力,许诺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提升到让老师都吃惊的程度。老师先是怀疑她采取了极端的手段,抄袭或是其它的办法,等到发现这是她的真实水平后,欣喜若狂。在学校,分数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许诺在班级的地位得到了明显的提升。渐渐的,同学对她不再是固若坚冰的隔绝了。
许诺比原来活得自信一些了,脸上也有了笑容。这是青玉松最喜欢看到的,许诺笑的时候有两只小虎牙,调皮的一闪一闪的,看得人心慌慌。
但这些只是表象,矛盾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许诺身边危机四伏,她的轻敌,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
那天刚进行一次摸底考试,青玉松不用说是稳拿第一,许诺比上一次又进步了些,挤进了前十。有一个女生叫陈元元,本来成绩不错,最近一直下滑,老师和家长都很急,就是找不到原因。这次更是跌出前十名,被老师没留面子狠狠训了一顿,郁闷的伏到桌子上哭起来。
课间休息时间到了,许诺心情好,第一个跳起来,想去一下厕所。她的动作有些大,本来课桌间的距离就不宽,这一下把前桌的椅子给撞了一下,正巧就是陈元元。她一肚子的气不知向何发泄呢,起身回头一把揪住许诺,狠推了一把。许诺措不及防,倒退几步,撞到后面的男生身上,满脸的惶恐。
“你干嘛?”青玉松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听到动静跑回来怒道。许诺满脸通红的站在桌子边上,不知所措。
“我干嘛?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们一天勾勾搭搭的,不嫌丢人?”陈元元见青玉松竟然刚替许诺出头,可真是气着了,话说班上的女生有几个不暗恋青玉松的?被许诺给截胡了,大家都是不忿的,现在青玉松公然站出来,不打击他,天理不容。
“你别含血喷人,我们就是同学关系,什么叫勾勾搭搭!”青玉松见许诺受窘,当然要护在前面。学校是不让早恋的,这件事如果真追究起来只怕许诺也有麻烦。
“是吗?那我不知道了,同学关系要每天送面包的?怎么不见你给我送?”陈元元说着得意的向同学们扫了一眼,大家会意的一笑。
“你们都是带饭的,许诺家里条件不允许,我帮一下同桌,怎么了?”青玉松理直气壮的说。
“许诺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哎哟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她妈妈是干什么的?”陈元元阴阳怪气的说,同学们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都哄笑起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青玉松隐隐觉得陈元元要说的话对许诺不利,再看许诺的脸色苍白,已经怕了,他后悔把事情闹大,怕许诺真会下不来台,就想把话题转移开。
“我好不好好说话,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什么叫阴阳怪气?还跳大神呢。”陈元元说着学起黄小仙走路的样子,兰花指一掐,在腰间一叉,一步三摇。同学们笑得更响了,许诺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热,像要着起火来。她的脑子里被热血一冲,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头顶过去,陈元元没想到她会动手,被她顶得连连后退,腰重重撞到桌子上,疼得妈呀一声叫出来。陈元元也不是吃亏的,负痛伸手去抓许诺的头发,许诺伸手去拦,两个人扭打到一处,很快就撕掳着倒在地上。许诺被陈元元骑在身下,地方狭窄,两边都是桌椅,许诺受制于人,施展不开,处于下风。
青玉松想上去帮忙,有那男同学把他制住,不许上前,还有同学在起哄道:“女生打架,男生不许掺和!”
陈元元又是抓又是挠,等班主任闻讯赶到时,许诺的脸都被抓得鲜血淋漓。他们被叫到办公室,青玉松和许诺被狠批了一通,最后被调开,不许再做同一桌了。虽然陈元元也被批评了,可是老师重点处罚的是青玉松和许诺,给早恋的同学敲警钟,所以她这一场无疑是打赢了,进教室时走在前面,很是得意。
许诺一直把头埋得低低的,脸上的伤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有多重,毁没毁容。她被老师安排到最后一桌。她的个子小小的,被高大的男同学一围,几乎看不到外面。这几个男同学都是学习成绩不好的,老师给丢到后面就没想管,他们刚看了半天的热闹,对青玉松有女朋友的事又嫉妒又气恼,现在许诺算是羊入虎口,几个人故意戏弄她,一会儿把书扔到地上,一会把笔拿起。许诺试着抢回来,被台上讲课的老师看到,又是一顿训斥。许诺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从来没有这样灰暗过。她的人生像被挤进了一条死胡同,出也出不去。
她偷眼看前面的青玉松,他的背挺得比直,在认真听课。他会不会在意她的母亲是黄小仙?就此不理她了呢?这样一想,许诺再也忍不住,俯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那几个男生虽然坏,可还都是孩子的性格,有一点点人性的善。见许诺就这么哭了,他们倒有些手足无措,都拿起书来乱翻,试图证明许诺的哭和自己无关。
老师的课已经讲不下去了,她走到许诺的桌边,用力敲了几下,许诺只好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老师。
“你出去吧。”老师果断的说。
“不。”许诺弱弱的分辨着,摇了摇头。
“你走吧,明天再来,你在这里别人没办法专心学习,你不想学习是你的事,不要影响别人。”老师说完用教鞭重重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许诺只好乖乖站起身,把书包拎起来,桌上的东西都没收拾好,就匆匆走出教室。她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再坚持下去,马上就在崩溃的边缘。
许诺并没有马上回家,她不想回去,回到那个满是香火味的家,就像扣上一个抹不掉的印迹。别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那是她一生的耻辱,擦都擦不掉,这个影响是致命的,她逃到哪里都不会放过她,就像青玉松,他以后再也不会对她有想法了。
天上飘起小雪,沙沙的,打到地上像冰粒子。许诺的脸疼得厉害,那是伤口被风吹得痛疼,可是她就是不想回家。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脚已经麻木了,天已经黑下来,也不知道几点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许诺不知不觉中逛到了家附近。再往前就不会再冷了,可是她不想去,她冷在心底,谁也暖不了。
“许诺?”她听到风刮来一声呼唤,像黄小仙的声音。她愣一下,慢慢转回身,黄小仙穿着一件大花棉袄,包着头巾,脸冻得通红,鼻头也是红红的,鼻尖处还挂着清亮亮的鼻涕。
在她确认眼前的真是许诺以后,快步过来,一把抓住她,用力搡了几下,又紧紧抱了一下,这才骂道:“你个讨债鬼,死丫头,跑哪去了?大半夜的不回家!”
许诺这才知道,原来早过了她平时放学的时间,黄小仙这是担心找出来的。原来她还担心自己,这是意想不到的事,许诺心一软,也没有顶嘴,任由黄小仙拖着回到家里。
进屋拉亮灯,黄小仙看了许诺一眼,倒吸口冷气。
“谁把你打成这样?你这孩子就是熊货,软蛋一个,就知道在家里跟我横,出去就让人熊!”黄小仙气得撸胳膊挽袖子,转身要操家伙。
“你要干什么?”许诺没好气的问。
“谁打你的?你说,我去把她家抄了。”黄小仙怒气冲冲的说。
“是我先动手的。”许诺眼皮都没抬的说。
“你先动手?为什么?”黄小仙有点不敢相信的问。
“因为她学你跳大神的样子。”许诺一句话,就把黄小仙击败了,她软软向下一坐,向着门口呆望了半天,才叹口气。
“谁个愿意做这个?都是生活所迫。”黄小仙低下头,红了眼圈。
“能活命的办法多了,你看隔壁的孙大爷,卖爆米花也养活一家,还有陈奶奶,做手工不是也一样?”许诺第一次有了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机会,只想说个痛快。
“你就怪我无能吧,你妈我啊,吃不了那些苦,我想轻松点把钱赚了。”黄小仙低眉臊眼的说。
“为什么别人能吃苦,你不能?”许诺不能接受这个回答,苦苦相逼。
“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能做的就是这些。当年我在娘家时,也是个宝。要不是因为你爸爸,我不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享受去了。可是你爸爸他命短,第一次开长途车就把命送了。家里人逼着我把你打掉,我舍不得。当时我想,怎么着也能养活吧。谁知道这么难……”黄小仙说着说着,向桌上一趴,突然就哭起来,她含含糊糊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是姓许的。许诺再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早就惊得一动不能动了。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别怪我,我也想体面的,好好的活着,可是没有能力,别怪我了,别怪我了。”黄小仙呜咽着,像个委屈的孩子,许诺走过去,从后面把她搂住,也流下泪来。这只是两个苦命的女人,她们没有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