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元她们还真是听了八卦过来的，开始听说有个女学生大闹男生家，她还当是谁，听说是许诺，马上兴奋起来，上次被打的仇还没有报，说什么也要找回来。她叫上几个同学，就是过来看许诺的笑话。
进门时见许诺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了，更加确定传说中的女学生就是她，所以句句带刺，戳着许诺的痛处。可是开始还见许诺有点反应，慢慢的倒坦然了，想不到许诺脸皮这么厚，陈元元有些愤慨。
“对了，今天 有件事闹得挺凶，怕是很快要传遍全县城了。”陈元元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黄小仙猜测许诺去青玉松家找过，可是具体过程没敢问，听陈元元这么一说，紧张起来，端着果盘横在她的面前，只等她说。
“什么事啊？我还不知道。”一个女同学一边剥橘子皮，一边问道。
“据说有个女学生，被男生睡怀孕了，跑到男生家要说法，闹得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咣当，黄小仙手里的果盘摔到地上，玻璃碎了满地，像炸开无数颗小钻石，这几个女同学毕竟都是孩子，对黄小仙又都有敬畏，面面相觑，都噤声不语了。
“妈，过来，别扎了脚。”许诺走过去，小心牵着黄小仙的手，从一地狼籍里走出来，送她到里屋坐到床上。黄小仙这才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中含泪，紧紧抓着她的手，却一字说不出。
“妈，我懂。你躺一会儿吧。”许诺的声音出奇的柔和。她把黄小仙按倒躺下，这才拢了一下头发，转身出来，目光已是绝决，像上战场。
“陈元元，你消息真灵通，还听到什么了？”许诺坐到她们的对面，拿过一个橘子，专心剥起皮来，手指甲扎进饱含水份的橘子皮时，一些黄色的汁溅出来，空气中飘起淡淡的清香。
“就这些，好像闹得很凶，又哭又闹，还砸了半天的门。”陈元元倒胆怯了，可是人都是她带来的，这场面不撑下来，丢的是她的脸。
“噢，有没有说女生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许诺把橘子瓣放进口中，轻轻嘬着，很享受的样子。
“那个……”陈元元为难的两边看下，别的女生早就吓得没了气势，都把脸别过去装没看到。
“我们走吧，不是还要看电影吗！”总算有一个机灵的起来解围了。
“走，时间来不及了！”她们一哄而起，都想向外逃。
“怎么刚来就要走，说话说了一半。”许诺喝道，陈元元哆嗦一下，没敢移动脚步。
“你们坐下，我话还没说完。”许诺坐在原地没动，同学们到也听话，纷纷坐回到破沙发和椅子上。
“你们不是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我告诉你们，就是我。我怀了青玉松的孩子。我们在一起有半学期的时间，那时是他妈妈同意的，亲自找我过去，因为青玉松绝食不肯吃饭，她要我照顾她的儿子。我心软就答应下来了。后来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我考上了大学，青玉松没有考取，他自尊心受不了，跟我分手。随后我发现怀孕。”许诺说到这里停一下，站起身，走到陈元元面前，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有一毛钱关系，笑话看完了，你们可以滚了。”
陈元元已经说不出话来，一直向后仰，死死贴在沙发背上，听到最后一句，才如得了赦令一般，连滚带爬逃出去。楼梯上传来下饺子般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敲在许诺的心上，她重重把门一关，这才觉得腿发软，靠在门上，慢慢向下滑。她想，也许身上是有母亲的基因吧，还有就是命运的印记，打到她的身上了，就再也撕不下去，她是私生女，她还会生下私生女，像一个魔咒，生生世世，困在其中。
黄小仙还是很现实的，现在青玉松家的路走不通，最重要的是马上打胎，不能等下去了，月份越大越不好办，要马上办了。许诺打过胎要在家好好休养一下，正好有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去养身体，女人做小月子一定养好，不然以后影响生育才是大事。
好在现在不是当年，虽然邻居都在指指点点，可是总有一天许诺会远走高飞，带上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城市重新开始，她有信心。从昨天许诺处理同学的事上看，这个女儿不简单。
她们去医院时，都带上了口罩，七月的天气闷得要死，口罩捂在脸上，鼻子和两颊都像被水洗了一般，可是不敢摘下来，这是最后的一点保护了。好容易排到许诺，叫号器把她的名字送到走廊每个角落，她们从椅子上弹像来，像被鞭打着一般，冲进诊室。医生到是见怪不怪，并没有多看她们一眼，按流程开单子做检查。
前一天的检查结果还在，许诺忙从包里掏出来，医生不满的瞟了她一眼，就示意她进里面的处置室。许诺看了黄小仙一眼，黄小仙刚要跟上去，被护士拦了，一呶嘴，支出门外。
黄小仙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当年她一个人进去过，又怕又冷，现在轮到她的女儿了，好在有她在外面等。
没过一会儿，那边护士突然叫许诺家属，黄小仙想不到这么快，忙跑过去。
“这患者的情况有点特别。你是她的什么人？妈妈还是婆婆？”医生皱着眉头说。
“我是妈妈。大夫，她怎么了？”黄小仙紧张的恨不能凑到医生脸上，医生厌恶的向后闪了一下。
“她这个胎位有问题，现在别说做流产，就是正常生下来，也可能子宫不保。如果可能，还是生下来吧，不然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医生为难的说。
“什么意思？”黄小仙完全没听懂。
“说白了，就是现在要做流产的话，有危险，很可能出问题要把子宫一起摘掉，以后就不能生孩子了。”医生不耐烦的说。
“那如果不打胎呢？”黄小仙追问道。
“那样也许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也能保住子宫。你们考虑一下吧，我这里患者多，要进手术室了。”医生 把病历向黄小仙一推，起身就走。黄小仙追过去继续盘问，被护士给推了回来。那边许诺已经穿好裤子出来，她也是一头雾水，都要做好准备了，护士也拿药过来，可是医生 突然叫停，让她十分不安。
“妈，怎么了？”许诺拉着黄小仙问道。
“回家吧，回家再说。”黄小仙无力的说，她觉得上天对她很是不公，为什么一波一折的，不停折腾她，不肯放她一步。
听黄小仙细细讲完，许诺也沉默了。她回里屋躺了一会儿，就换衣服出来。
“去哪？我陪着你。”黄小仙忙迎上来。
“我就出去转一下，没事。”许诺知道黄小仙不放心，安抚道。
“我跟你一起吧。”黄小仙坚持道。
“我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许诺不想偏听偏信，一个小县城的医生水平有限，不能因为她的一句话把自己的下半生给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