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胖女人领着矮个女人进了门。她们看了一眼黄小仙布置的，还算满意。黄小仙早就把要说的话都想了多少遍，可是见她们来了，一张嘴就有些不听使唤，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你们要问的是什么，快说，请上仙帮忙，时间可是不多。”
胖女人和矮个女人对视一眼，显然还没有入戏。
“我家老头子不回家有段时间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报案了，亲戚家也都问了，就是找不到，这可怎么办？”矮个女人沉不住气，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有请上仙。”黄小仙转身向着画像念叨起来，词还背不全，只能咬在牙间哼哼，胖女人狐疑的看着她。
“苏婶不在吗？你这功力行不行啊？”胖女人的质疑，得到矮个女人的响应。
“是啊，瞧着你这手法生疏，是不是还没学成？那可别出来坑人。”
黄小仙一直背对着她们，实际上也是不敢回头，她现在手都抖成一团了，如果回头，只怕结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突然她看到前面的画像动了一下，画上的黄仙姑似乎向她点了点手。她再细看，那仙姑分明就是苏婶啊，只是画上的她更年轻 ，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黄小仙的眼一热，两行泪滚落下来，她也不敢擦，直恨自己无能。估计今天 的戏是演不下去了。
“算了，仙儿请不上身，我们就不等了，走吧。”胖女人带人来的，要终人之事，怕被黄小仙儿给骗了，使个眼色让矮个女人跟她一起走。可是黄小仙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多少年后，她明白，撕破脸就是一刹那的事，有那么一次，所有都顺理成章了。就像朱姐走出的那一步，黄小仙克制了，可是在另一条路上，她迈了出去。
“这屋子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黄小仙慢慢转过头去，她连泪水都没擦，可是这张脸已经不是她的脸了，冷咧，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仪。
“啊。”胖女人先发现了问题，毕竟她是有过一次经验的人，忙扯了一下矮个女人的袖子，让她停下来，附在耳边小声说：“来了，仙儿来了！”
矮个女人也不傻，看出来眼前的女子不是原来屋子那里个面瓜一般的女孩，早就老实了。
“你男人的事我知道了。”黄小仙庆幸今天 把路探好了，不然还真是麻烦。
“那请问上仙，他在哪呢？”矮个女人欣喜的问。
“他不回家自有不回家的道理。你自己心里可明白？”黄小仙想起苏婶发问的方式，这样套话比直接 了当全抛出去的好。
“信女不明白啊，我们两个虽然是二婚，可是感情一直很好，相敬如宾，他突然不声不响就走了，我可接受不了。”
“好一个相敬如宾。”黄小仙又说了一句莫棱两可的话，矮个女人有些扛不住了。
“这个，两口子小口角是有的，没有大问题就是了，我可是对他忠贞不二，没有二心！”矮个女人大概是知道胖女人的底细，一句话说得胖女人脸一红。
“听说，你们小区要拆迁吧？”黄小仙突然想起老太太提到的一个细节，隐隐觉得那男人的失踪和这事有点关系，话锋一转问道。
“拆迁？八字没一撇的事！”矮个女人一下就慌了，忙摆手道。
“做人莫要欺心。”黄小仙叹口气说道，矮个女的的气势彻底垮下来。
“不瞒上仙说，这事吧，我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说他得了绝症，虽然医生说还有个两三年，可是我只怕，到他一咽气，他儿子就会把我赶出去，我活了半辈子，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不可怜吗？”矮女人这么一哭，黄小仙心里也凄惶起来，都是可怜的，原来她挖门盗洞的找人，就是想把房产给弄下来，这事难办。想要帮她，就得找出男人藏身的地点，如果找不到，她说出天花来也没用。
“上仙，帮帮忙吧，她也是可怜。”胖女人帮着说起好话来，黄小仙沉吟一下。
“这地点嘛，大概是有了。”说着她把手指乱掐一通，又皱眉苦思，倒像是在认真掐算。
“在哪？上仙要是能帮上我，我必有重谢！”矮个女人看到希望，忙追问起来。
“你只管往他儿女家寻吧，再跑不了的。”黄小仙把那两个老太太的话前后串了一下，心里有了谱，按说这应该错不了，定是那儿女听说父亲得了绝症，把房子便宜了后妈，所以才偷着接走的。
“不会，我们再婚时，他那儿女都跟他断绝关系了，我倒怀疑他跑到什么相好的家里去了。”矮个女人连连摇头，忿忿的说。
“你若听我的，就去寻，不听就罢了，我也累了。”黄小仙把眼一闭，学着苏婶的样子，不再理她们。
“不是，我们都来了，能信不着您嘛，只是……”矮个女人还在犹豫，胖女人用胳膊拐了她一下。
“你们去吧。”黄小仙怕言多必失，也不想多说。两个女人犹豫一下就走了出去，并没有留下信封。黄小仙心里暗暗失望，怪自己火侯不到，看来这条路也不好走。让人心甘情愿掏钱也是本事。
好在有这五十元，也能将就两天。她又后悔买猪头肉的钱花的有点多，要多均上几天吃才好。
她这边到处打听着找工作，天气暖和时就抱着许诺跑出去。那天中午从外面回来，累得人都不想动，好容易爬上楼来，发现门口站着矮个女人。
“哎呀，我来谢谢你，人找到了，快，进屋说！”矮个女人神彩飞扬。
“是吗？”黄小仙吃惊的问，她马上想起角色不对，马上掩饰一下，把许诺换到另一边抱，遮了大半个脸，掏出钥匙开门。
“我来。”矮个女人殷勤得不得了。
黄小仙撇见她手里大包小包的，像是带着水果，心里就有了点把握。
“我是来还愿的，我那死鬼找到了，事也解决了。”矮个女人笑嘻嘻的说，把许诺左看右看，忍不住夸道：“这娃长得水灵。”
“那就好，好好过日子吧。”这句话是黄小仙跟苏婶学会的，虽然平淡，可是很管事。
“他还真是让他儿子给接去了，他们不想跟我分钱。我找上门去，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把条件讲好了。拆迁给的房子我不要，老头子死了也会让我住，我要改嫁就收回房子，不改嫁一直住到死。另外再补偿我十万元，这样我也有保障了，皆大欢喜。”矮女人说得眉飞色舞，黄小仙一阵阵心寒，那个要死的人，真是可怜 啊，在这些亲人的眼中，他就是一个房子的价值。
“恭喜你。”黄小仙没有兴致多聊，她更关心的是还愿只有这些水果吗？
矮个女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总算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