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出租广告上写着,带全套家具。看房时觉得房间很满,搬进来以后才发现,房间显得满只是单纯因为面积小而已,所谓全套,只是最基本的设施。以至于他不想躺在床上时,连个放笔记本的桌子都找不到。客厅里的沙发坐上去就腾起一团灰尘,前面的茶机不知用了什么材料,挪一下重若千金,而且高矮也不是很合适。林立危简单试了一下就放弃了这个方案,他把视线锁定了小屋。看房时扫一眼就看到了,小屋里有个桌子,放在床边正好做电脑桌。
搬进来以后,出于对气味的敏感,小房间的门一直死死关着。他推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客厅的灯光射进来,对于小小的房间已经足够了。他想也没想就去搬桌子,第一下让他有些吃惊。桌子比他想像中要重许多。他弯下腰,想再用力搬一下,就在这时,一声短且急促的尖叫响起。林立危受惊抬起身,直接就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对面的房间亮着灯。灯并不亮,几十瓦的灯泡,被油烟薰的昏黄,更降低了亮度。可对面的房间和这边的一样小,又足够近,可以让林立危一目了然。
之所以发出这样的声音,是一个高壮的男人在打孩子,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子被男人抓在手中,拎在半空中,他巴蕉扇一样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打下去,打得男孩子鬼哭狼嚎。男人足有一米九高,铁塔一般,男孩子毫无反抗能力,对于这种单方面的强力打压,林立危无法袖手旁观,可是他能做什么?
他无法克制身体的不适,放弃小桌子马上退了出去。男孩的哭声继续从窗子传进来,忽高忽低。林立危明白,不会有人去救那孩子,不会有人阻止,这个想法让他突然很难过。他没有吃饭就倒回到床上,瞪着眼睛到天亮。
天快亮时,他的肚子里已经闹开了锅。昨天他只是下火车时吃了一顿饭,他还没习惯到时间自己去找食物,在医院生活得太久,已经适应了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苦笑起站起身,厨房有个旧冰箱,里面是这个房间最干净的地方。他要把冰箱存满食物。
来看房时宁必远就曾把一个食杂店指给他看,购物方便这一条,足以给房子加分。林立危真正光临时才发现,这个食杂店和他租到的房子一样,被宁必远粉饰过了。在满大街都是XX超市时,它还固执地叫着富强食杂店,彰显着它的年代气息,以至于让人能轻易原谅它的简陋与贫瘠。
店主是个老太太,看不出年纪,大概在四五十岁到七八十岁之间,身材一如当地人般瘦小,腰有些弯,弓得像只虾米,眼睛直盯着地面,只有看到人民币时,才会向上仰视四十五度,这时就能看到她苍白削瘦布满皱纹的脸,她充血的眼睛目光犀利。
富强是她儿子的名字,听说她是个寡妇,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可惜儿子一直不省心,她过于溺爱了,从小包庇打架,再大点就替他隐瞒盗窃,到最后失手杀人,已经是她兜不住的了。只能哭着喊着看着警车把儿子带走。因为犯案时不到法定年龄,所以在监狱里渡过了整个青春后,前年她那二十七岁的儿子重新回到社会成了无业游民。短短两年时间,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现在就已经开着宝马车进进出去。富强还在年少时,被称做小强,后来上学叫了大名富强,等到混上社会,富强这个名字过才呆板,所以他又顺势改名叫强子,现在有有人叫他强哥。
强子妈跟很多人讲,富强要接她去享福,是她不肯,放不下这个店面。可是有明眼人指出来,富强的车上坐着一个富态的女人,明显比富强要年长十几岁,说是强子妈的妹子也有人信的,据说那是富强相好的,也是包养富强的人。他怎么敢把妈接过去碍眼?
别看强子妈成天脸朝地,可是人不糊涂。林立危刚进店门,她就从杂货堆里抻长脖子看过来。
“新来租房的吧?外地人?”
林立危没有正面回答,他不喜欢隐私被别人翻来翻去。
“十包小鸡蘑菇面,咸菜不要辣。水要一整件……”他自故报上要买的物品,强子妈没有得到回答,感觉受到了怠慢,放东西的时候手重了许多。
“这是刚搬来的吧。”又一个大妈走进来,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林立危看也没看她。
“这是新搬来的,住三门602.”强子妈马上把林立危卖了出去,还故意得意地向他示威。
林立危哭笑不得,明显这个信息是宁必远透露出去的,强子妈一定是天蝎座,特意拿来报仇,这份执著和用心,不得不让人佩服。
林立危不想惹麻烦,拎着大包小包,打算小心翼翼的从一堆饮料箱中穿过,这是需要身体的灵活度和强度的,不用指望强子妈会送货,他有些后悔一次购物太多,只是这种地方,他不愿意再来。强子妈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抻长脖子补了一刀:“小伙子怎么只买泡面?没有老婆?”
“没有,大妈有合适的就给介绍一个吧。”林立危打了一个哈哈,如果他再装酷下去,只怕这个老地头蛇就要下阴招了,还是圆滑点好。
果然这一句点中强子妈的软肋,再看林立危的眼神都温柔了,就像在瞧着自家的女婿。
林立危满身大汗爬上六楼,打开房门时才觉出这间破屋子的可亲。还没把东西全归好位,门铃就响了。他从猫眼望出去时,吃了一大惊,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有些诡异。
一个是短小精悍的强子妈,身上没带围裙,被拘在一起的衣服得了自由蓬起来,整个人都放大了一号。另一个是头带遮阳帽,身穿T恤牛仔裤的女子。女子的个子不高,娇小玲珑,鼓鼓的一张小脸,有些黑,当地典型的内双凤眼,配着一个圆溜溜的鼻头,略厚的嘴唇红润得像涂了厚厚的口红。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嘴里咬着一只水性笔,正盯着门,等待林立危自投罗网。
“哎哟,大妈您怎么还找上来了?是不是找错钱了。”林立危故作幽默地说道。
“没有找错钱,我带社区的人来认门。这姑娘叫苏唯一。”强子妈说着,把苏唯一向前一推。
“您好,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我叫苏唯一,我听大妈说有新住户搬进来,所以来做一下登记,希望没有打扰您。”苏唯一甜甜一笑,本来林立危满心的不快,被她的笑容一冲,已经烟消云散了。
“你们聊,我怕店里有事,先下去了。”强子妈说完也不顾他们回话,就匆匆下楼去了,动作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