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疯疯颠颠的,真没事吧?我要回去上课了,你自己保重吧。”安然不想多说,转身走了出去。白天是青格格最喜欢的,因为阳光下一切都看得那么清爽,没有阴影,也不需要恐惧。
她走进厨房,看了一下垃圾桶,打碎的盘子碗还在,这并不是一个噩梦,不能回档,有些可惜。她把垃圾袋收拾好,打算带下去扔了。突然想起梦中白衣女人捧过来的碗,忍不住把那只幸存的孤品放在手里看了看,跟梦中的一模一样,这就让她心生厌恶,只怕这只碗从此退休了,以后都不会再碰,反正它的碗底也有一道裂纹,早就应该扔了的。
突然,青格格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碗底有裂纹?这是什么想法?她伸手把碗拿过来,狠心倒过去一看,果然有一条斜斜的裂纹,只是年头久了,不经意是看不出来的。可她是怎么知道这碗底有裂纹的,还有,那次叶梓来找东西,她也是一下就翻了出来,她怎么会这里的一切如此熟悉,熟的就是像自己的家一样,太奇怪了吧。
青格格决定去找侯大娘打听一下,这个寂寞的老太太,应该会知无不答的。
她在侯大娘的门上敲的时间有些长,足有六七分钟,才听到里面有声音。
“你这丫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敲什么门?不知道这楼有忌讳不许敲门的?”侯大娘怒气冲冲的开门就训。
“不能敲门?为什么?不敲门怎么进屋?”青格格被训得糊涂了。
“门铃!”侯大娘指着门上的一个金属小钟,用力跺脚。青格格脸一红,低头随她进了屋。
“什么事?”侯大娘怒气未消,没给她好脸色,座都没让一下。
“我想打听一下,我租这个房子,原来住的什么人。”青格格鼓起勇气问道。
“什么?问这个干嘛?”侯大娘突然就没脾气了,呶嘴让青格格坐。青格格坐在她对面的小竹椅上,一下就矮了半截,侯大娘高高在上,倒像是给孙女讲故事的老妪。
“其实,我搬来时,楼上已经没有人住 了。我也是被骗的,买房子时图便宜,没多打听,唉。”侯大娘这番话,说得青格格十分不舒服,这是把凶宅的事给坐实了啊。
从侯大娘家回来,青格格已经摸清了楼上的情况,原来楼上住着一家三口,不知为何男人发疯,把女人和女儿给砍死了,血从屋子里流出来,顺着楼梯向下流,一直到一楼。传说女人死不瞑目,所以化成怨魂,时常在楼里乱窜。家家都听到过敲门的声音,开门又不见人。时间久了,所有人家都装上了门铃,敲门成了这个楼的忌讳。
原来她看到的白衣女人就是怨魂,怪不得到顶楼就不见了。青格格决定去找叶梓,有些话需要聊透些。她自以为强壮的内心其实软弱得不堪一击,她也要安全感,这安全感只要叶梓说出三个字就好。
叶梓的小店很冷清,他在发呆。
“老板,来杯冰柠檬水。”青格格故意做出轻松的微笑。
“你不在家好好做毕业设计,乱跑什么?”叶梓的笑容有些疲惫,可在递过杯子后,还是轻轻在青格格的手背上碰了一下,把她的心一下就填满了。青格格发现叶梓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四两拔千斤,让她得到意外的满足感。
“想你了,所以来看看。”青格格不想兜圈子了,干脆主动进攻。
“是吗?那我要受宠若惊了,这张巧嘴,不知道你们学校有多少个小男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叶梓的话不是吃醋,倒像在撇清,青格格嗅出他们间的气氛不对。
“没有人被我迷住,没有人喜欢我。”青格格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叶梓。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叶梓心软,是给青格格一个台阶。
“那你呢。”青格格咄咄逼人,她这绝决的性子也许真随了她父亲,不成功则成仁,今天这个男人她要定了,如果不是她的,转身就走,义无反顾。
“我,我配不上你。”叶梓说出的话,正是青格格担心的,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们之间,不存在那些问题好吗?”青格格轻声说道。
“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是你看不到的,别胡闹了。”叶梓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是盖棺定论。
“你是说……”青格格的泪已经涌上来,她想不到幸福结束得这么快。
“没事,你快回去吧。晚上我会很晚,你自己吃饭吧。”叶梓转身去打果汁,机器发出轰的一声,震得青格格泪珠儿滚滚,整个人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一句了,趁着混乱,逃出小店。
一路上,她拼命抹眼泪,可是怎么也抹不干净。回到家里才想起,还有个人可以借她一个肩膀,就是安然。安然的手机迟迟没有接起,青格格算了算时间,不应该在上课,也不是吃饭的时间,难道她也要飞走了?
青格格倒在床上,任泪水流下来,原来失恋是这么痛的事。那么短短的几天快乐,换这么痛的感觉,不值得啊。
过了不知多久,她的手机才响起来,是安然打回来的。
“我有事,要出去,回来再跟你聊。”安然说完不等她说话,就挂断了电话。青格格最后的一点依靠也没有了。
晚上,叶梓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楼梯安静的让人害怕,青格格恨不能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呼脚步声,可他没有来,就是没有来。
等到十二点左右,叶梓还是没有出现,青格格沉不住气了,他再怎么忙,小食街十点半就要清场了,把回家路上的时间算了,或者说加了去超市转一圈,也不过十一点半,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青格格苦捱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她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头扎到床上,睡着了。
从那天起,叶梓就没有再出现。头两天,青格格还有希望,忍耐着,第三天,她实再坚持不下去了,跑到小食街去察看。饮品店的门窗都关着,人去房空的架势。青格格想不到,叶梓如此绝决,能直接就玩起消失来,他玩得起,她可玩不起,心疼得已经不能呼吸了。她失魂落魄回到家,路过六楼时,见侯大娘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张望,见她过来,忙招手让她进屋。
“怎么了?”青格格到不介意跟她说话,有人能排解一下,或是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这个是我的老姐姐,有些门道的,让她给你看看。”侯大娘拉着她进了里面屋子,一个精瘦的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正盯着青格格看。
青格格不喜欢她放肆的目光,不快的转了一下眼睛,想绕过去。可是那老太太的眼中像有钩,死抓着她不放。
“吕姐,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吧。”侯大娘把青格格向前一推,向送上一个祭品。
“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儿。”吕老太太点了点头。
“你们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回去了。”出于礼貌,青格格还硬撑着。
“你老家不是这里的,那边有条河。你的祖父母都不在了,有一个外婆。”吕大娘张口就说,把青格格听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知道的?”青格格对这个吕大娘好奇起来。
“全写在你的脸上了。”吕大娘微笑着说,青格格却发现,她的两只手指掐来掐去,嘴唇也一直在轻轻噏动,在念叨着什么。从面相上看,吕大娘要比侯大娘老许多,脸上全是褶子,层层叠叠的,已经深得像刀刻的一般了。这样仔细看下来,她对这张脸的恐惧就减少许多,不知不觉在椅子对面的床上坐下来。
“你从我的脸上还看出什么了?”青格格决定多问些问题。
“你的前世。”吕大娘的语调里带着哼唱,好像随时就能唱起来一样。青格格的满心阴郁被她这么一逗,差点笑出来。
“那你说说看吧,我的前世是什么样。”
“你的前世是个女啊,有爹爹和娘亲……”吕大娘还真唱上了,青格格张着嘴看了侯大娘一眼,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看来这是吕大娘的保留曲目,姑且看着吧。
“生得是如花貌啊……”吕大娘唱到这句,青格格可真的不能忍了,扑哧笑了出来。侯大娘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命短太可惜啊……”吕大娘狠狠的把她给终结了,青格格的心格登一下,虽然这东西没有什么可信度,可说到命短,还是心有凄凄焉。
“噫?是早夭的?多大?”侯大娘被吕大娘的词儿完全吸引过去,追问道。
“哎呀呀,也就是个五六七啊。”吕大娘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拐了个弯,拖着长音又哼了几个调。
“五六七,楼上出事的莫不就是?”侯大娘疑惑的看着青格格。
“死的那个心不甘啊,投胎带怨念啊,如果不破解啊,只怕命归西啊……”吕大娘越唱越顺溜,青格格可听不下去了。她从骨子里就对这些东西没感觉,站起身也不跟两个老太太打招呼,径直走向门口。
“你这丫头,没听吕大娘说的话?你这天天怪事连连,我才请她来的,你不借机会破解,可别怪我不提醒你,出事别怪我!”侯大娘追过来,拉着青格格,嘀咕起来。
“没事,我快要退房走人了,不要担心我。”青格格说的是真话,她已经决定了,不在这里住总行了吧。反正跟叶梓已经没有可能了,早走早托生,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