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家作的什么妖！一天不揍你就不行，你个小兔仔子！”小年爸拎起丁当，又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巴掌，小年哭得肝肠寸断。好容易小年爸冷静下来，把小年扔在地上，他拿着水壶走向厨房。小年一边抹泪，一边在地上爬着收拾纸飞机。爬起步，捡起两个，很快就抱了满怀。
他拿起一只，做了一个起飞的姿势，然后抬起头，对着林立危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林立危下意识向后一缩身，难道小年能看到他。他的房间没有开灯，按说这是不可能的，可是小年明明在冲他笑啊，这个感觉让他毛骨怵然。
听强子妈说过，宁必远在这一片有很多产业，都出租了。所以他经常会出现在楼下，偶尔也会上楼来巡视一下，就像巡视他的江山。对林立危他还算满意，林立危的生活简单让人察觉到这个房子有人居住。厨房的平台依旧光滑整洁，只有水壶有动过的痕迹。
“你来的正好，小房间书桌下的柜子坏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要不要搬走？”林立危隐瞒了他开锁的事，把宁必远引进小房间。
“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上个房客家没有孩子。”宁必远见到那一堆东西，挠了一下头，他的指缝间飘落一层雪花，林立危惊恐地向后退了一些保持距离。
“不是您的？”林立危放心了，没主人的还好，不至于惹上麻烦。
“如果你嫌碍事就扔出去吧。诺，这锁头还很新，不像锁很久了。”宁必远从地上捡起坏锁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再瞧林立危的眼神就有些狐疑，这让林立危很不舒服，倒像这一切是他在搞鬼。
虽然宁必远说要把东西扔出去，林立危却改了主意。下次去买东西时，他花一元钱从强子妈处买来一个大纸盒箱子，他抱着箱子从饮料中挤过时，强子妈还在后面嘟囔：“这种好箱子回收还能得两元，年轻人就是小气。”
林立危哭笑不得，想回头再扔一元去堵她的嘴，却发现箱子被什么刮住了，用力一扯，就看到了箱子后面苏唯一的脸。自从上次没一起听音乐会，苏唯一似乎在躲他，当然也许是林立危的错觉。
她把摇摇欲坠的箱子扶好时，林立危已经走远了，从脏兮兮的玻璃窗，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苏唯一呆了呆。强子妈向旁边的女人挤眉弄眼，二人会意一笑。
一个箱子正好装满小男孩的童年回忆，林立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对面传来一阵笑声，是两个男孩在嬉戏。他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孩子的心真是大，刚挨完打就没记性了，一会玩得满地纸飞机，又要挨揍。他不由自主走向窗台，今天还好，孩子们在玩弹玻璃珠。原来时光荏苒，游戏方式却不见，现在的孩子还是会玩玻璃珠。
小年和丁当两个人趴在地上，玻璃弹珠滚到哪里，他们就快速爬过去，一直笑声不断。林立危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忽然想起他那天在柜子里也看到许多弹珠，也许可以送给他们玩。林立危在纸盒箱里翻找起来。翻了有几分钟，他吃惊地发现，玻璃弹珠一个不见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上次看得清清楚楚，他并没有扔出去。这个房子他搬进来后，宁必远交出了钥匙，想进来也要敲门的，那么玻璃弹珠是不翼而飞了？
林立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些怪异的想法浮上来，马上被他狠狠压下去。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向窗前。两个孩子还在玩，丁当举起一个弹珠让小年看，丁当把手高高举起，对着灯泡，林立危清晰地看到西瓜花纹，这个弹珠他看到过，现在不见了。
门被敲了几下，林立危浑身一颤，忙快走出去应门，来人是苏唯一。
“乡下来人送的樱桃，我自己吃不完，分你一些，扔了可惜。”苏唯一说的轻描淡写，却一直不敢抬眼帘，她怕林立危直接了断的拒绝，她的勇气只有这么一点。
林立危看一眼盆里的樱桃，每个都光滑饱满，个头均匀，一看就是精心挑出来的，跟扔掉没有半分关系，就有些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这世上有一个女孩子温柔待他，是需要感恩的，所以他礼节性的微笑中，带了一些温度，苏唯一受到鼓舞，轻快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可能是苏唯一坐得很轻，并没有林立危想像中的浮尘，苏唯一似乎有净化作用，把很多脏东西都击退了，尤其是她的笑，阳光，温暖，林立危刚还不舒服的心里，已经平复到有心情开玩笑了。
“好久没吃这么甜的樱桃，你的亲戚有心了，替我谢谢他们。”林立危的手湿淋淋的，樱桃是洗过的，还带着水渍。苏唯一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他，像在哄孩子。
“他们每年都送上来，反正种得多也吃不完，到市里要翻几倍的价格。”苏唯一还是快言快语。
“是的，这个城市的生活成本很高。”林立危有些词穷，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苏唯一开始交流。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别告诉我，你喜欢这个城市，谁会喜欢这里呢？”苏唯一有些调皮，可是语锋犀利。
“因为……”林立危一时还真找不出理由，他只能用微笑化解尴尬，无形中与苏唯一又拉开一些距离。他还不适合与别人太接近。
“别介意，你可以不说，我是职业病。”苏唯一很轻松的把气氛又拉了回来。
“这职业很好。”林立危小心翼翼答道。
“还好吧，不算累，就是要跟很多人打交道，我也习惯了。”苏唯一把一颗有些蔫巴的樱桃挑出来，放到桌上。
“我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林立危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发现了，你这个人，怎么说呢……”苏唯一转了一下眼睛，眨巴一下，笑眯眯地说：“有点像刚放出来的犯人，总想保持安全距离，怕有人查岗。”
“你说对了，也许我就是犯人。小心点，万一我会害了你呢。”林立危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你不会害我的。”苏唯一盯着林立危的眼睛，说的很干脆。
“为什么？”林立危倒有些吃惊了。
“不为什么，直觉吧。”苏唯一歪了歪头，调皮地一笑，林立危的心向下沉了一下，他似乎没有资格接受苏唯一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