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是后脑上一个口子，血已经把白风筝的衣服蹭得红红白白，体育老师把毛巾按好。就走到电话前，打了一个急救电话，他问了一下这边的址。白风筝只是机械的回答着，眼睛发直，人也是呆呆的。
好容易把救护车盼来了，护士给玉明做了简单的包扎，就送他们去医院。白风筝的腿都软了，体育老师一手抱玉明，一手拖着她，三人上了救护车，护士紧跟着上来，把门关好。
“去做些例行检查，现在看问题不大，没呕吐，应该只是轻微的震荡，看把爸爸妈妈吓的，你也太调皮了。”最后一句是对小玉明说的，白风筝这才反过味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小玉明的伤并不重，可是医生还是建议留下观察一夜。白风筝只好把钥匙交给体育老师，让他回去处理一下现场。
她们是留在门诊的观察室里，人来人往的，小玉明受了点惊吓，一会晕晕乎乎睡着了，一会又醒来嘤嘤哭着要妈妈。白风筝坐在椅子上，睡意全无，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在心里过了一遍，突然觉得心情灰得要命，泪水就忍不住了。
她的眼泪落在小玉明的脸上，把他吓了一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着她的脸，不敢再哭了。小样子委屈得让人心酸。
“来，把孩子给我抱，你休息一下。”不知何时体育老师又转了回来。
“不用了，我抱着就行，你快回家吧。”白风筝收好钥匙，感激的说。她这才想起来，是她安排得不妥贴，把钥匙给体育老师，他当然要送回来，这摆明了要折腾人的。
“我怎么能扔下你自己，晚上孩子 要吃东西或是去卫生间，你自己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吧。”体育老师坚持道，他把小玉明接过去。说也奇怪，这孩子最认生的，在他的怀里竟然很服贴，连哼都没哼一声。
白风筝这才拖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出去买了些应急的物品。在医院过夜，是最痛苦的事，偏还是坐没坐处，站没站处。医院的暖气烧得足，待上一会儿就口干舌燥的。为了让小玉明睡得舒服，他们轮流抱着，尽量把姿势放松。好容易捱到天亮，医生又开始交接班，都忙过了，才看了小玉明一眼，打发他回家。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走在雪地上，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体育老师抱着小玉明，白风筝紧跟在后面。门口有脚印，白风筝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她冲过去打开门，正看到蹒跚着向里面走的杜小刚。
“你回来了？”白风筝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这是去哪了？”杜小刚看了白风筝一眼，又看到她身后抱着小玉明的体育老师，刚还有些湿润的眼睛变得犀利了。
“小玉明受伤了，快进屋再说。”白风筝这才发现，她的境遇有些尴尬，要好好解释一下了。
“白老师，我上班来不及了，先回去了。”体育老师很识趣，把小玉明递到白风筝的怀里，这才去雪地里把昨天就扔在那里没动的自行车给捞出来，推出门，歪歪斜斜的骑走了。
“白老师”三个字，很有用，杜小刚不再追究了。他也是没有心力去追究，这些天他经历了什么，白风筝并没有去问。可是从他满面于思的样子，就猜测得到，他过的是地狱般的生活。
杜小刚进浴室的时间有些长，出来时胡子已经刮好了，脸上青靛靛的，这些天瘦了许多，眼眶凹了进去，倒显得目光深遂许多。他走到床前，在熟睡的小玉明脸上盯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白风筝发现他的眼睛发红。
“怎么摔的？”杜小刚不悦的问道。
“我去晒衣服的工夫就摔了。”白风筝把事发的时间调了一下，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要费口舌解释。
“你一个人带孩子，是不容易啊。”杜小刚竟然体贴起来，一句责备没有。白风筝倒自责了一下。
“医生说没什么事，留院观察一下。正好我同事过来送单位分的东西，不然还真麻烦了，叫个人都没有。”想起昨夜的惶惑，白风筝委屈的垂下泪来。杜小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桌前，摸出一盒烟，拿着走出屋去。
杜小刚说，他们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等事情真来了，白风筝才明白，其实没有那么糟，而是糟透了。
杜家所有产业被封，包括他们住的房子。没办法他们只好搬到白风筝家暂住。白母和白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皱眉不展，唉声叹气，这比责备几句更让人难受。
杜小刚每天窝在家里的北阳台，不停的抽烟，连门都不肯出。
“你公公的事，到底要怎么样？”白母本来想去北阳台取东西，打开拉门，里面污烟障气的，都看不清人了，只好退出来，找白风筝透口风。
“你问我？我问谁？”白风筝没好气的说，从北阳台取出来的东西都带着烟味，这个杜小刚是疯了。
“这事吧，我看还要从长计议，你是不是要回去上班呢？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白母愁眉苦脸的说，这话到是正中白风筝的下怀，她早有心回去上班了。家里的银行卡和存款全部被封，虽然回到娘家，可也不能白吃白喝，她每个月把工资拿回来才是正事，只是小玉明现在不离手，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幼儿园，所以只能自己带在身边，今天听母亲问，她就试探一下。
“我是想上班，可是玉明怎么办。”
“留下我看吧，唉，就是这命了。”白母长叹一声，这态度虽然刺心，可白风筝她现在哪有资格挑理呢？
白风筝出现在学校时，马上感觉到了异样，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那些人不仅是盯着她看，而且明目张胆的看，盯得她全身不舒服也不肯放过。
老校长见她进来，先是下意识欠起身，又很快坐了回去，脸上的习惯性笑容收得太快了，让人疑心就是幻觉。
“小白啊，咳，白老师，有事？”
“我想回来上班，主任让我来找您。”白风筝刚在教导处主任那里吃了软钉子，已经有心里准备了，所以对老校长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心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