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要死就找地方死去，别害人行嘛！什么尿性！”司机破口大骂，杜小刚没等车停稳已经下车跑了。白风筝只好一边道歉一边掏钱递过去。
“我说瞧你也挺像样的，跟这样一个疯子有什么好，快点离了！”司机不依不饶，白风筝哪敢分辨，只顾追杜小刚去了。
这件事彻底把杜小刚的路给堵上了，他再也肯出去试，去闯，他就宅在家里，混吃等死。白风筝被这样的生活磨得，已经全身都是老茧，也不知什么时候是头。她拼命的赚钱，厚着脸皮去要课时，赚外快，可是这个家就像无底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填满。
最近学校找到了一个发财的法子，毕业班每天都要做大量的卷子，出去买费用有点高。学校就弄来一台老式的印刷机，自己印卷子卖给学生，这样成本低了，家长也开心。
学校为了降低成本，买来的纸张是次品，油墨更是粗制烂造，味道刺鼻，摸一下都粘手。校长把印刷的差事包给老师，开始大家都觉得是肥缺儿，印一张给二分，哪天晚上不出个千八张的，所以都抢。可是没两天都扛不住了，被油墨味薰上一夜，第二天头晕眼花想要吐，所以很快就都推三阻四不肯再去。
老校长派不到人，急得乱转，这事儿吧也为难，从外面雇人，只怕教育局的说法，自己学校的老师不肯去，也不能硬性指派。就在这时，白风筝找上门去。
“你行吗？”老校长也是人，心也是肉长的，白风筝现在混成什么样，他心里清楚。这么美一朵花就凋零了，是个男人都会心疼一下。
“没事，交我吧，每天晚上我都留在学校，只是半宿班，下半夜我睡觉，这样行不行？”白风筝讲了一下条件，老校长算了一下，半宿儿的数量也能勉强维持供给，先解燃眉之急吧，就答应下来。
白风筝这么拼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小玉明一场肺炎下来，把家里钱都花光了，还借了点债。她是不喜欢欠债的人，所以越早还上越心安。
她兴冲冲回到家里，见杜小刚已经把玉明接回来了，他把玉明放在腿上，一边颠着，一边拿着游戏机手柄剧烈的运动着，好像他的身体和游戏里的角色合二为一了一般。这是白风筝最不想看到的，所以脸很快就沉了下来。杜小刚也算识趣，玩过这一关就收拾了东西，抱着小玉明进厨房看白风筝做饭。
白风筝淘米洗菜，一气呵成，手法已经练出来了。
“我找了一份活儿，在学校加班。”白风筝用水淋淋的手有额头上拂了一下，几缕乱发贴得更紧了，她索性不去管。
“什么？加班？又加班？到几点？”杜小刚不悦的说。
“通宵。”白风筝原以为这句话说出来，能带给杜小刚一些震动，可是她显然是错了。
“通宵？几天？你这样，日子怎么过？”杜小刚气恼的把玉明往地上一放，转身想向外走，想想又转回来，指着小玉明说：“这个我可带不了，你愿意加班你带学校去！”
咣当！白风筝手里的不锈钢盆摔到地上，里面的水和菜溅得飞起，小玉明个子矮，被甩了一脸的水，再加上吓了一跳，哇的哭出来。
“这日子，不过就不过，我也过到头了！你一天天在家里玩，我辛苦把钱赚回来，养着你，你还不乐意。你不愿意管孩子 ，你去赚钱，你去啊，你去啊！”白风筝不管玉明哭得肝肠寸断，把台面上的盆碗用力碎，砸了吧，全砸了，她也是受够了。
杜小刚开始还是呆呆看着，突然蹲下来，把玉明抱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含糊的说：“你嫌弃我们爷俩了，你嫌弃我们了，你走吧，你不要管我们了，你去过你要的生活。”
白风筝再想不到，杜小刚一点血性都没有了。看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白风筝心里竟然只有同情了。她开始默默的收拾厨房的东西，地上一片狼籍，就像她的生活，扫也扫不干净，只能这样囫囵着过了。
这一场风波的后果就是，白风筝把小玉明暂时送去娘家，除了不锈钢盆瘪进去一块，碎了几个盘子，其它 什么也没有改变。她还是要加班的。
她原来计划好的，每天就干到十二点，有多少算多少，至少要保证五小时的睡眠。可实施起来就难了，那些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纸，虽然令人作呕，可是一张一张数下来，那就是钱，就是她最缺的钱。再多十张，再多一百张，就这样凭着意志撑下来，她第一夜就熬了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不放心的老校长来查看时，她已经把卷整齐的分好类，摆到门口的桌子上。老校长口中没说，心里可是服服贴贴，这段时间下来，很多老师经过手了，没有一个人的活儿有白风筝干得这么漂亮，真可惜这个女子了，遇人不淑。
“白老师，眼睛这么红，一夜没睡吧？白天还是要上课的，要注意休息，不能影响工作。”老校长还是多说了几句，白风筝点了点头。
一连三天，白风筝差不多都是连轴转，最多能在天亮时在桌子上眯上一会儿。第四天，她实再是想念小玉明，就抽个中午的时间跑去娘家看了一眼。小玉明见她来，扎着小胖手要抱，白风筝把他搂到怀里，小玉明又扭着身子，斤着鼻子想要逃。
“你这身上什么味道？臭哄哄的。”白母也斤起鼻子来。
“油墨的味，卷上都是这味。”白风筝并没有说加的什么班，所以白母以为她只是晚上帮学生补课，下班晚点，并没有想到她会通宵印卷子，所以絮絮叨叨又数落半天，说自己的风湿重了，说小玉明太重，抱不起来，总之就是让她把孩子 接回去。
“妈，再把玉明放这里两天吧，就两天，我就忙完了。”白风筝不敢抬头，用手把裤子上的一条墨迹抹了又抹，抹得出了白毛。
“哎呀，他爸爸一天在家闲出屁了，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带！”白母想想就气。
“时间不早了，我回学校。”白风筝怕这话说起来就没完，匆匆逃出来。下午她有一节课，坐在琴边上就打瞌睡，一支曲子弹得七零八落，连学生都觉出异样来，她满脸的羞愧，下课后匆匆跑出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