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筝这才放下手头的工作,向自己的身上打量,这一看才明白,她是惹事了。这套裙子买回来时间不短了,一直没机会穿,因为前胸那里有些低。今天也是慌不择路,随便拉出来就套上,现在低头就能看到半抹酥胸,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很是诱人。她尴尬的把胸前的衣服向上提了提,摇了摇头。
“这裙子不便宜吧。”有年轻的老师爱美,上前摸了料子,又让白风筝站起来看裁剪。
如果是原来,白风筝就会大大方方说在香港买的,可是现在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竟不好意思说。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白风筝急着把手里的活儿处理完,匆匆坐下拿起教案。
“穿这身衣服,可不能进印刷室,抹上一道子就完了。”对桌的老师提醒道,白风筝知道她心直口快,人不是坏人,就笑了笑没理会。
“对了,我兄弟家开了一个店,要找个工人,给人开车送货的,你们有合适的人选 帮我推荐一个,这个要知根知底的啊。”张老师转了一个话是,白风筝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有些心动。
杜小刚在家待这么久了,也不是事儿,他开车是没得说,不如让他试试,可是这话有些说不出口。等另外几个老师出去上课了,白风筝见屋子里没有外人,这才对张老师一笑说道:“这工作不错,我想让我老公试下。”
“哎呀,你可是开口了,我跟你说,这话我就是给你听的。你说他一天在家也不干嘛,把你累得跟孙子似的,你是不是傻?你回家问问,我等你的回信。”张姐说话不留情面,白风筝的脸红一下白一下,也没敢说什么。
晚上吃饭时,白风筝先做了点铺垫,把杜小刚哄得肯开口说话了,她才说道:“我同事的兄弟家招司机。”
她点到为止,等杜小刚接话。杜小刚只管逗 玉明笑,根本没理她那茬儿。
“我说,那活儿也不累,你也会开车,要不你去试下?”白风筝鼓起勇气说道。
“那就去看看吧。”杜小刚没好气的说,白风筝长出口气。这事儿倒是成了,白风筝不放心,特意请假陪着杜小刚过去。原来是个小粮油商店,一共就三个员工,说开车呢,也只是一个小货车,只是送货的活儿并不多,倒是卸货的活儿多点。白风筝一直陪着小心,怕杜小刚甩手走人,没想到他虽然满 面委屈,还是同意来上班了。
回家的路上,白风筝心里就像开了一朵花,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老婆,而是一个带着自己的弱智儿子,盼着他成长的母亲。
杜小刚去上班的头两天,白风筝都是下班马上做饭,饭菜摆在桌上等他,唯恐他不乐意。杜小刚回来也不说什么,只是满脸的疲惫,坐在桌前就大吃大喝,有一样就是饭量见涨。吃过饭就上楼洗澡睡觉,游戏机是没时间摸了。
这样下来,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白风筝觉得应该是稳了,也放松下来。可是没想到,杜小刚早就憋着气呢,一个没留神,他就辞职了。
“小白啊,真是难为你了。我去问了,你家那个老公,真没法说他。就是一个大少爷,搬东西不是怕脏就是怕累,都是等着别人看,他看个堆儿。吃东西一个顶上三个,干活就是看热闹。送货还要看心情,有一天让他去给个酒店送油,他送了三个小时。酒店都炸庙儿了,等他回来一问,你猜怎么着?说是路过江边,看好多人放风筝,就下车看了一会儿……”
开始白风筝还是不怎么高兴的,虽然杜小刚人不行,可那是自己的老公,让别人说心里总是不爽,等张老师把话说完,白风筝也只有哭的份儿了,这个奇葩,她是治不了了。
打那以后,白风筝也豁出去了,见人就求着给杜小刚找工作,他倒也好脾气,让去就去,去干到别人把他炒掉为止,饶是这样,一个月总能拿回一点钱贴补家用。其实白风筝只要不看到他在家守着游戏机,就很满足了,所以从不说钱少。这样混着,又是小半年过去了,他们的生活不紧不慢向前走,并没有一天比一天好,就像埋着个定时炸弹,随时就会响。
导火索出现了,杜父出狱了。白风筝想不通,一个犯了那么大错误的人,这么快就回家了,可是她不能表现出什么,因为这房子,这家,是杜家的。杜父变成了一个瘦弱的小老头,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每天白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进卧室坐在摇椅上,就是不肯上床,谁说也不行。所以有一天晚上,他从椅了上摔下来了,半身不遂。
杜父需要有人照顾,这个工作,白风筝是推到杜小刚身上的。她要上班,有稳定的收入,这个家全指她,杜小刚只能算是贴补家用,所以让他负责照顾杜父是最恰当的。
白风筝以为自己安排得很好,想不到杜小刚先跳出来反对了,他的借口很简单,他不会照顾人。这个白风筝是懂的,他确实不会,可是如果他不肯,就要花两千元请护工,他们请不起。
“要么你赚钱回来,要么你在家照顾你爸爸。我没有别的办法,别指望我。”白风筝狠狠扔下话就去上班了,她不信杜小刚能连生身父亲也不管了。
然而她错估了杜小刚。家里多个病人,钱又变得很紧张,白风筝只好又去加了几天班,把玉明送了姥姥家。白母一直感叹白风筝命苦,从她进屋说到她出门。
白风筝在学校忙了四天,回到家里,就傻眼了。
屋子里臭气冲天,杜父躺在屎尿堆里,目光呆滞,眼神漠然。杜小刚没有在游戏机前,他在楼上喝得大醉,正呼呼大睡。
白风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进浴室,把一个给玉明洗澡用的盆装了一下子的水,端到床边,向杜小刚的身上倒下去。
杜小刚被惊得从床上弹起多高,吗呀吗呀叫了几声,这才湿淋淋的站在地上,看着白风筝发傻。白风筝见他狼狈的样子,气突然就消了,这个男人,与她何干呢?她甚至想笑。
“你疯了?”杜小刚怒道。
“疯了!”白风筝走下楼。
白风筝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以后的日子怎么难,她都要离婚,不能再过了。她径直走向门口,这个门走出去,就再也不回头。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让我死。”
杜父发病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丧失了语言功能,可刚那声音明明是他发出来的,虽然吐字不是很真切,却表达得明明白白。白风筝推在门上的手,登时没有了力气。抛开一切讲,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人是杜父,从她进门就没亏待过她。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她如果一走了之,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